万宇的思维正在崩溃的边缘摇曳。
虚空之中，一道声音传来，不是语言，不是声波，而是直接刻进意识的认知——
\"你们都是虫子。\"
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刀刃，剖开万宇残余的人类意识。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如果那还能被称作“手”的话。它们已经异化成某种介于血肉和金属之间的物质，皮肤上浮现着不断变动的符号，像是某种宇宙级别的源代码。
他尝试挣扎，想从这具逐渐消融的躯壳中脱出，但虚空中的意志宛如一座山岳，彻底压垮了他的抵抗。
\"你们以为自己理解了宇宙？\"
万宇的大脑被强行灌入新的认知，他“看”到了宇宙的真实面貌——不是星系，不是黑洞，而是某种无限嵌套的结构，一层又一层，每一层都像监狱的栏杆，而人类……只是被关在最底层垃圾堆里的蠕虫，甚至察觉不到栏杆的存在。
\"六千一百四十七次实验，六千一百四十七次失败。\"
那些实验体，那些被吞噬的意识，全都被归档在某种庞大的数据库里。他们不是死了，而是被降级了——从三维生物降解成二维数据，再从二维数据压缩成一串代码，最后沦为某种高维运算的背景噪音。
\"但你是特殊的。\"
万宇的胸口裂开，一道扭曲的漩涡从中伸展而出，像是一扇微型的“门”。门内悬浮着一颗布满血丝的眼球，瞳孔深处是无尽的星空。这颗眼球死死盯着万宇，仿佛在审视，在评估。
\"你的意识没有完全崩溃，你的灵魂……居然还能重组。\"
实验室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外面的景象——无穷无尽的培养舱，每一个舱内都漂浮着一个“万宇”，每一个“万宇”都处在不同的崩溃阶段。
他是第6148号。
但却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彻底崩溃的。
“为什么……”万宇的声音像是从腐烂的声带中挤出来的，“为什么要找上我？”
虚空中的意志沉默了一瞬，随后，更像是一种失望的情绪传来。
\"愚蠢的提问。\"
万宇的大脑再次被暴力入侵。这一次，他看到的不是宇宙的真相，而是某种更恐怖的未来——
人类文明在某一刻突然集体崩溃，不是因为战争，不是因为瘟疫，而是因为认知过载。某一天，人类突然理解了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于是，整个种族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有人变成自噬的怪物，有人定格成雕塑，有人发疯地撕扯自己的皮肤，试图挖出“不属于自己的部分”……
\"你们承受不了真相，所以……我们校准你们。\"
万宇终于明白了那些实验的意义。
这不是某种高维入侵，也不是什么虚空生物的阴谋，而是——一场针对虫子的驯化计划。
就像人类会训练蚂蚁，让它们适应实验室的环境一样，“它们”也在训练人类，让人类能够在未来某一天……接受更残酷的现实。
\"你们终将进化，或者灭绝。\"
万宇身上的“门”开始扩大，某种不可名状的物质从中渗出，顺着他的血管蔓延全身。他的思维正在被重组，他的意识正在被……升级。
他痛苦地捂住头，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头骨。他的手指穿过了自己的颅骨，触摸到了自己正在沸腾的大脑。
\"欢迎来到……真相的彼岸。\"
在最后一刻，他看到了终极答案——
人类不是虫子。
人类连虫子都不是。
人类只是某种更高等存在随手写下的……一行代码。
然后，万宇的意识熄灭了。
实验室的数据终端响起冰冷的机械音——
\"实验体6148，校准失败。\"
\"启动备份程序。\"
\"实验体6149，准备激活。\"
在某个无人知晓的黑暗维度中，一只星辰般的眼睛缓缓闭合。
而在主宇宙的地球上，某个普通人的梦境里，他梦见了自己变成了一只虫子……
然后被什么东西轻轻捏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