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又去找了几次Aimee。说也奇怪,在这个美女面前,我总是特别放松,我喜欢听她柔软的声音,喜欢看她乌黑的头发一点点变长,从齐耳短发变成了齐肩长发,有时候,她会离我很近,发梢拂到我的脸上,我整个心都跟着颤抖,然后又不免自责,觉得每一次脸红都是对依林的背叛。
我很少再做催眠治疗,我只是喜欢跟她聊聊。有一天她问我:“你多久没写日记了?”我想起来我经常看的那几本日记,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停止记录的,似乎是戛然而止。Aimee说:“我建议你把最近发生的事情都记录下来,对你的治疗有好处。”
我听了她的话,尽我所能把前几天发生的事情都回忆起来,写进日记里。至于大学时的日记,有时候是温馨快乐的,有时候则是痛苦绝望的,如果不是翻出日记本,我可能已经忘记肖岩是怎么死的了。
肖岩死得很奇怪,他死在1999年冬天的一个夜晚。如今想起来,一切都透着诡异。路盼意外死亡之后,他的父母赶到顺宁处理他的后事,在殡仪馆举行了小型的告别会,想着路盼的音容笑貌,想着他嘴角的那一抹口水,想着他上课睡觉时迷迷糊糊地站起身来……快乐的记忆全都成了伤心之源,我们每个人都泪如雨下。
路盼最后化为一抹青烟、一盒骨灰,彻底离开了我们。告别会后,我们五个人去学校附近的小天府喝酒。
秦飞说:“你们还记得我们那次文明寝室评选吗?”
我们怎么会不记得?一个邋里邋遢的寝室,竟然要参加这样的评选,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树。最初我们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寝室会被要求参评文明寝室,后来才知道是被路盼这厮出卖了,据说他追求一个女孩子,结果人家嫌他邋遢,尤其是上课睡觉流口水那一幕实在令人嫌弃。遭遇爱情滑铁卢的路盼痛定思痛深刻反省,认为他的邋遢并不是天生如此,而是因为身处一个邋遢的寝室,他不得不适应环境。要改变自己,必须从改变大环境开始。正好遇上了文明寝室评选,他也不征求我们意见就擅自报名了!
我们竟然要冲击“文明寝室”,简直让人笑掉大牙。白清这厮就跑来嘲笑我们,“你们评文明寝室?把你们的臭鞋拿去展览吧!最好还有那几个溺水而亡的蟑螂……我看到你们的海报了,真他妈的恶心……”我们觉得很没面子,使个眼色,一拥而上,经过一番激烈的肉搏,终于制住了他,并威胁说要脱他裤子,他大喊饶命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们才觉得心里稍微安稳了点儿。
我们把白清打了一顿之后,决定硬着头皮上,于是开始了集体大抽筋,众人戮力同心,大搞卫生,还买来窗帘、桌布,甚至还买了花瓶、鲜花……寝室马上焕然一新,变了模样。
经过一番努力,我们寝室彻底脱胎换骨,竟然挤入“文明寝室二十佳”,对我们来说,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已经很令人惊讶了。
一日课归,见楼下黑板写着“228寝室手感有灰,扣0.5分”。我们见状,气愤难抑,恨恨地回到寝室。我用目光把整个屋扫了个遍,又用手去摸摸桌子,再看看手指,根本就没灰啊?我们六个的骂声又响做一团。
“我知道了。”江远山叫道,“评委们肯定是趴在地上摸了一把,才说:‘喔,手感有灰。’”他话没说完,路盼就拿出文房四宝,在宣纸上写了四个大字“请勿触摸”,然后贴在硬纸板上,我们乐呵呵地帮忙,把这四个大字摆在了地中央。
自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说我们寝室“手感有灰”了。
说起那次文明寝室评选,肖岩笑了笑,说道:“可惜最后,路盼这厮还是照流口水。”
我开了句玩笑:“不知道这家伙到那边会不会也流口水。”
五个人都笑了,可是笑完之后满眼都是泪。
我们喝得酩酊大醉,又哭又笑、又叫又骂地回宿舍。我记得非常清楚我们五个人一起回了宿舍,可是第二天宿舍里却少了一个人。我们看到肖岩不在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奇怪,我们都以为他或许晨练去了,或许早读去了,没人会想到,他竟然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