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即朝着白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跑去,脚下被石块、横木绊得趔趔趄趄,可是四周已经陷入沉寂,压根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我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除了风声一无所有,就连草丛里的小动物也停止了活动,就连猫头鹰也不再夜啼。我继续向前奔去,来到白色身影消失的地方,可是什么都没有,我找不到呼救的女子。
她去哪儿了?
我大声问:“你在哪儿?”空中竟然传来了回声,“你在哪儿?在哪儿?哪儿?儿……”问题是,这周围没有高墙,回声从哪里来的?我惊悚地看着四周,觉得一切都透着古怪,难道我真的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吗?但似乎又不尽然,我突然觉得,女子呼救的那一声“不要啊”不是刚才发出的,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发出的,它穿透了历史的迷雾,今天才击中了我的耳膜。或许这声音一直藏在我的脑海深处,这荒凉的古寺、如洗的月光,熟悉的情景触发了我脑海深处的记忆,于是我又听到了它。
是的,那女子的呼救一定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但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我依然不得要领。我在附近逡巡,希望能借此找回失去已久的记忆,江远山不是告诉我答案都在众香寺吗?依林不是也鼓励我来众香寺一探究竟吗?这里一定藏着很多秘密。这么想着的时候,我脚底突然踩空,径直掉落下去。
那是一口枯井。幸好井壁有藤蔓缠绕,我在空中乱抓乱挠,终于揪住了一根藤蔓,这才没有摔个半死。
月光透过井口照进来,无数的藤蔓影影绰绰,像是一条条纠结在一起的蛇,又像是盘绕在一起的乱发。
我大声呼救,“救命啊,救命啊!”
可是没人理我。众香寺荒废已久,远离登山道,白天都很少人光顾,遑论晚上?即使我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的。我掏出手机准备拨打求救电话,可是没有信号。我祈祷依林来救我,因为只有她才能打通我没有信号的手机。
我闻到了更浓烈的异香,沁人心脾浑身舒泰。我打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照了照周围,去寻找异香的来源。这口井本来应该是水井,井壁是石块砌成的,如今已经干涸,井底积满了枯叶和树枝。我看着石块与石块间的缝隙,精神顿时一阵,有那些缝隙在,有这些枯藤在,爬出这口枯井易如反掌。
就在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电筒的余光突然照见树叶堆里露出的一张卡片的一角,我忙把卡片捡起来,凑近电筒查看。那不是普通的卡片,而是一个证件,一个学生证,封皮上学校的名字跟我的母校是一样的,顺宁大学。
学生证脏兮兮的,打开来看,字迹斑驳,有的地方还腐烂了,根本看不清,就连照片也蒙着厚厚的尘土,我用力将照片上的尘土擦干净,然后惊呆了,照片上竟然是依林,是十几年前的依林。
十几年前的依林透过一张照片朝我微微地笑着,我仿佛看到了她明媚的样子,看到了她蹦蹦跳跳走路的样子,看到了她回答老师问题时爽快利落的样子。应该是在我第一次吻她之后吧,她突然说:“我早知道你打牌作弊的事了。”
她说的是我们班举行的一次80分大赛,我和她搭档,一路过关斩将,最后赢得“最佳拍档”称号。
我问:“啊?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比赛之前我就知道了。”
“谁泄的密?你就告诉我吧!反正我也不会找他们算账。”
“是刘燕燕。”
“刘燕燕?不会吧?她一直支持我的……”
“果然是她,难怪我有什么事情,你马上就知道了。”
“哎呀上当了,被你诈出来了,”我涎着脸说,“插个内线嘛!万一你被别人骗走了怎么办?”
“真骗走了就好了,就不用整天跟一只小狗在一起了。”
“好啊,你骂我。”我去挠她痒,她躲开了。我问,“比赛之前你就知道了,为什么一直不动声色?”
“有人要故意让我赢,我干嘛还不成全人家呢?”
“不是吧?你那时肯定就已经喜欢我了。”
“别臭美了。”
想到这一幕,我愤恨地一拳打在井壁上,然后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心想:“我这是跟谁怄气呢?我生的哪门子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