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茗递交结案报告时,二队就站在她旁边,脸上皮肉拧出了好几个褶子。
“你有话就说,在那里嗯嗯啊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夏茗实在忍无可忍,转过身抽了二队肩膀一下,怒道。
二队和虞安平在局里一直号称青琴双霸,有几次扫黑除恶活动,他俩甚至不需要亮证件,光往那里一戳的气势就足够吓人。
但此刻他站在夏茗面前绞着手,扭扭捏捏道:“王亚田自杀的原因……真的要重新写吗?”
夏茗被他问得一愣,王亚田那本厚实的笔记本现在就放在她的背包里,沉甸甸地压得她肩膀疼,她不由得想起二队之前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眯着眼笑道:“这不是你的案子吗?”
“你!”二队被夏茗这一反问搞得措手不及,憋了半天才气呼呼道:“夏茗你可真行,你学坏了,都不记得哥哥的好了。”
两人就这么边走边闹着,二队话锋一转:“戏子到死都想搞个大新闻出来,没想到江成发了一封信就把热度降下去了,倒替咱们省了不少事。”
“是啊,不过我还是不太明白江成在这起案子里到底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夏茗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院子里那颗老松树上,“起初他给我发短信说要在鳌山见,但后来高檀与常琪琪两个人接连死亡,我又以为他和陈晓如正面交锋过且暴露了自己的身份,但后来老秦审问陈晓如的时候发现她对江成几乎完全不了解。”
二队没听明白,只一味附和地点着头。
夏茗顿时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只好从背包中将王亚田的笔记本拿出来,和二队一起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重新翻看起来。
陈晓如曾在王亚田后,发布了电影《女性瘾者》的推文。
虽然这部电影与她自杀没有什么关联,但却是这一案黑暗事件的开始。
王亚田本人,就是一个性瘾者。
她笔记本中记录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13岁那年主动与邻居家大哥哥发生关系的过程,遣词造句泼辣大胆,看得二队这种身经百战的老司机都有些脸红心跳。
性瘾是种病,王亚田几乎算是重症患者,那天开始,她基本上就没有停止过与他人的肉体关系来往。
年少时的王亚田常常会以单纯无知的少女形象与目标男性接触,“被性侵”后还会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继续与这些人保持联系。
她在笔记中说,每一次结束性行为后,她整个人从内到外觉得自由与轻松。
“当肉体禁锢灵魂的时候,没有什么能将我们从深渊中拉回来,除非解救自我。”
后来她读大学,不愿同学校中的男生有身体上的往来,也怕影响自己在学校内的学习,所以她干了一件事。
在酒吧外,装成醉酒不醒的不良少女,故意被人“捡尸”。
夏茗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瘾,远比痛、痒更令人恐惧。
王亚田对自己荒唐事情的保密工作一直做得很好,直到最后她佯装酒醉被几个流浪汉强暴这件事被高檀知道了。
确切来说,高檀不知道这件事是王亚田自愿的。
高檀以为,王亚田是被强暴的。
她没有心生同情,也没有想替她出头。
而是偷偷录了视频,要挟王亚田放弃明年与她竞争奖学金的资格。
笔记写到王亚田故意考不及格的时候,她还没有萌生出一丝一毫自杀的想法。
元旦那天,高檀得知王亚田因考试挂科无缘奖学金评定,她非常信守承诺,当着王亚田的面删除了视频。
但高檀说了一句话:“被强暴了也不报警,你是怕丢脸吗?还是说你很享受和那种人**?”
这句话,击垮了王亚田。
那天她坐在山上,久久凝望着山下的西陵村。
13岁那年的大哥哥早已搬家去了别的地方,而距离王亚田上次和别人发生关系,已经过去了将近两天。她一直以为,对抗孤独的办法就是**。
然而实际上,她只是需要一场救赎。
她感受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痛苦与挣扎在体内翻腾,这种痛苦从她的私处开始蔓延,直至最后占据了她全部的理智。
其实,死亡并不是获得解脱的最好办法。
面对,才是。
夏茗合上笔记本,塞进二队的包里,起身朝外走去,话语轻飘飘落下:“江成当时跟我说‘鳌山见’,指的并不是高檀和常琪琪的案子,而是戏子打算假借他的名义在网上炒作的事,他那封信那么仓促,不过是因为突然发现有其他命案发生。”
二队坐在原地没有动,他不懂夏茗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江成说会来自首。”夏茗停住脚步,微微偏头,“江成归案以后,我就去找苍海道歉,我想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