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云芙瑶都不知道,她只是昏沉地睡着,从晚上再到早上,又到傍晚。刘婶和杏儿一刻不停地更换帕子,擦拭身上,后来摸着倒不是很烫了,但人却一直昏迷不醒。刘婶有些绝望了,也许这就是老天的安排,她要两次白发人送黑发人,这辈子怕是要孤独终老了。
她坐在门外发呆流泪,看着那夕阳温柔地将余晖铺满天空,映衬得周围的一切都和平日里所见的有些不同。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长长的影子落在了脚边。
她疑惑地抬头望去,暗红色底色的长袍,细致地镶着金边,正随风翻动,腰间佩戴着一块白玉镂空双鹤佩,分明是由上好的和田玉制成。再往上看,一个人影逆着光影长身而立。刘婶双眼已经哭肿,居然有些看不清那人的面容。
她用力揉揉双眼,这才看清那男子抿着一张薄唇,黑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又就挪开了,剑眉高扬,直飞入鬓,映衬着一张刀雕斧刻的容颜。
刘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参见七皇子殿下。”不错,那人正是七皇子皇甫离。
他今日确是有事来与皇兄商量,公事谈完后,皇兄将他送到书房外便自行离去。皇甫离本想直接离府,可双脚却不由自主地将身体带到了这个地方。等他后知后觉发现时,已经站在陋室的门外。皇甫离心里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降头。
正待转身就走,却看见刘婶坐在门槛出垂头落泪。
怎么,是那云芙瑶出了什么事?既然来都来了,索性就上前问个清楚吧!
皇甫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刘婶,声音冰冷:“大白天好好的流什么泪,若冲撞了主子的霉头,当场就要把你发落出去!”
刘婶一惊,是啊,为奴做婢的没有真情实感的自由,哪怕主子打了你的左脸,也须得将右脸送上去,哪怕自己亲人死了,当着主子的面也要笑容满面。
刘婶有些心慌,这个七皇子向来是个冷面孔,说话从不留情,要是得罪了他,自己死活不打紧,可里面的云芙瑶又怎么办呢?
她赶紧擦擦眼泪,又重重磕了个头:“请王爷宽恕。那王妃,”她顿了顿,指了指院内,忙改了口,“那小尘重病不起,怕是不行了,奴才想起了自己的女儿,有些伤感,请王爷不要怪罪!”
什么,那云芙瑶生了重病,想想那张秀丽的小脸蛋,温柔的笑容,皇甫离居然觉得有些心焦,想冲进去看看,却又于理不合,生生地止住了自己的脚步。
刘婶磕了几个头,也不见皇甫离讲话,十分绝望,跪在地上也不张口了。要怪罪就怪罪吧,死了也好,就能在黄泉路上追上自己的女儿,又能团聚了!
突然听见头顶一个深沉的声音传来:“安城,去叫个大夫来,要个医术好的,必须把人治好。这人若死在了九王府,北蛮追究下来,白白给九弟添些麻烦。”
皇甫离身后一个长相伶俐,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小厮上来,轻声道:“那九殿下那里……”
皇甫离猛地一转身,两眼盯着那小厮,口中斥责着:“叫你去,你便去,啰嗦什么,九弟那里我自会去讲清楚,要你来操什么心!”
安城仍是笑着答应:“好好好,我的爷,奴才这就去。”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刘婶心里大喜,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大夫一来,云芙瑶的命就能保住了。她赶紧又磕了个头:“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只听皇甫离“恩”了一声,等刘婶抬起头看,只看到他的身影逐渐远去了。
没过一会儿,安城就背着药箱带了位大夫来到了刘婶面前。那大夫年纪极大,头发胡须都是花白的,被安城牵着一只手跑的气喘吁吁,眼看只有进去的气,没出来的气了,样子甚是可怜。
安城停下脚步,笑嘻嘻地看着老大夫:“曲大夫,就是此处了!”
“你,你,你”,曲大夫大口地喘着气,指着安城,断断续续地说:“你这竖子,老夫年岁已高,哪里能跑的这么快,莫非你想要老夫的命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