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瑶顿时愣住了,她就是再傻,此刻也知道这孩子绝不是什么烧火的小伙计了。这等绫罗绸缎,哪个伙计会穿得起?姑且不说衣着,便是看他不用通报,堂而皇之的进入何夫人室内的样子,但凡有点脑子的,此刻也能大概猜出年儿的身份了。
若不是此刻有人看着自己,云芙瑶真想给自己两巴掌,到底是昨日忙昏了头,还是最近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混入皇宫,怎么当时竟连这么漏洞百出的理由都没有看穿。更可气的是,自己还兴致勃勃的跟他聊天聊了一个下午呢!一想到自己跟个傻子似的看这孩子可怜,陪他耍了那么久,云芙瑶便想在那张似笑非笑正看着自己的脸上揍上两拳。
年儿察觉到她杀人般的眼光,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却也不回头,径直走在前面。右手却在身后摆了又摆,示意云芙瑶跟着自己。
还能怎么办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云芙瑶叹了口气,认命似的回转身子,垂着脑袋,又跟着少年回到了何夫人的面前。
原本就头痛欲裂的何夫人已经退去了下人,自己扶着额头正在默默的沉思着。她今日本就不太舒服,适才又跟云芙瑶斗智斗勇了一会儿,精力更是大大的消耗。无忧察言观色,为她焚上苏日里最爱的宁神香便悄悄退了出去。
香气清幽,既不枯涩也不甜腻,后味又带着一点清凉,闻来倒是真的为人驱散了几分烦恼。这香是何夫人特意着人去定做的,乃是上品,青烟笔直的升起,又慢慢的弥漫在空气中。
何夫人舒服的长长的叹了口气,僵硬的身子稍微缓了过来,揉着鬓角的手指也悄悄放缓了节奏。她睁开眼,却发现一张大大的笑脸正近在咫尺的盯着自己,登时吓了一大跳,头立刻便又痛了起来,忍不住呻吟了一声。
年儿没有料到母亲看到自己,居然皱紧了眉头,一脸痛苦的模样,也楞了一下。反应过来,一张小脸上便堆满了委屈的神色,“母亲这是做什么,难道看到年儿不开心么?”
母亲?
云芙瑶心中一跳,这小鬼便是这府中的少爷,自己做的药丸便是给他吃的?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药丸要落入这个小鬼的肚中,云芙瑶真是后悔没能在药丸中加入些巴豆之类的药,好让他吃吃苦头。
何夫人定睛一看,这才看到面前的小人儿可不就是自己的心肝宝贝!又听到年儿的抱怨,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头痛,长臂一伸,便将年儿搂在怀中,亲昵的用下巴蹭着年儿的脑袋,嗔怪道:“乱说什么,哪儿有什么不开心,不过是想事情想的入了神,被你吓了一大跳。”
小身子用了用力,从何夫人的怀里挣脱了出来,瞪着两只圆溜溜的眼睛问道:“母亲是为了什么事烦忧,说给年儿听听吧,说不定年儿有办法呢!”
听到这童言童语,何夫人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这小鬼,能有什么办法,满脑子装的不过是玩耍的把戏。”
“嗯,我不依我不依,娘亲讲讲吧,啊,讲讲吧!”年儿眼睛瞪的愈发大了一些,亮的吓人。边说边扯着何夫人的胳膊摇晃着,直摇得何夫人云鬓微摇,一不留神便滑落下来几根发丝。
何夫人再开口说话时,微微有些娇喘,她宠溺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心尖尖,哄道:“不过是府里的一些杂事,说了你也不懂,大人们的世界复杂着呢,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知道的。”
年儿不满的嘟起了嘴,却也没再追问。他是知道自己母亲的脾性的,再追问下去也不会得到答案。再说了,母亲每次都是以等自己长大为借口,不告诉自己很多事情,其实年儿心里跟明镜似的,母亲为了什么烦恼,他一清二楚。不过既然母亲不想让他知道,他又何必再追问,徒劳惹得母亲不开心呢!
若是何夫人知道年儿心中真正的想法,不知道是会感叹自己的孩子如此纯孝还是惊叹于如此年幼的孩子竟然心思缜密。在她心目中,一直当年儿还是那个躺在襁褓中咿咿呀呀的幼儿,做母亲的只愿永远做孩子的天,却没有低头看看小树苗已经快要变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