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瑶不敢抬头看刘婶的眼神,这感觉就像是当年上学时男同学送自己回家,两人面红耳赤正相望无言,却被母亲逮了个正着。忽然一双温柔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云芙瑶一时有些错乱,那时的母亲也是这般用一双手拭去了自己的羞赧,看着远去男同学仓皇逃窜的背影,笑着对她说:“放学啦?”
也许时空有些错乱,她一时分不清这手是母亲还是刘婶的。抬眼望去,刘婶含笑的眼睛正注视着自己。云芙瑶心中轻叹一口气,回归到现实中来。
刘婶看云芙瑶终于回过神来,温和的开了口:“我理解王妃,但日后想怎么办呢?”
以后?
会有未来么?自己只一味沉浸在这种怦然心跳的酸甜滋味中,全然忘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他们两人能有未来么,身份犹如鸿沟一般,难以跨越,即使她拼了这条命不要,可对方呢,也能像她一样拼尽一切么,荣华富贵,皇子身份,一切都只愿为她一笑便尽皆抛去?
云芙瑶知道,这样做的代价太大,双方若是但凡有些理智,都知道这是一条艰难无比的道路。最好的便是戛然而止,大家各自退回自己原来的位置,让一切回到最初,她继续做有名无实的九王妃,他继续做军功彪炳的七皇子。
那这颗心呢?
这颗已经付出去,收不回的心怎么办?
天空中飞翔的风筝,没了线的牵绊,才察觉自由的可贵,随着自己的心意,见惯了早晨的朝霞,落日的余晖,午夜孤寂美妙的深潭,深秋随风狂舞的红叶,哪里又会愿意甘心再回到主人手中,让那一根细线又一次将自己困住?
那样,鲜活的生命便如灿烂的烟火走向了终点,只剩下一片虚无。一天,一月,一年,一辈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行尸走肉罢了!
许久,许久,云芙瑶都没有讲话,刘婶的话是一颗小石子,扔进了自己的心房,**起了阵阵涟漪,扰乱了表面平静的生活。水面能恢复到以前,但主人却知道,那颗石子却留在了心底深处,慢慢长出了刺,直到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
刘婶没有继续去追问,一瞬间她苍老了许多,蹒跚着走出了房间,留下云芙瑶一个人在屋里枯坐。时间的沙漏在一点一滴流逝,屋中的光线明亮转为昏暗,渐渐被夜色笼罩。
云芙瑶如同雕塑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没人点灯,没人讲话,这屋子里似乎成了被人遗忘的角落,没有丫鬟,没有声音,甚至于你如果不是特意倾耳去听,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屋内一片寂静,院子中也是不见了往日众人来往忙碌的身影。只是廊下还有两个模糊的身影还守在门口。
“刘婶,可以进去了吧?”杏儿一脸焦急,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向刘婶询问了,可得到的依然是对方坚决的摇头。
杏儿有些懊恼的甩了甩头发,回头对着端着盘子的丫鬟低声道:“拿到厨房去重新加热,一会儿再送来。”那丫鬟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却是一直看得到刘婶像尊门神一般守在那里,诺诺的应了一声便下去。
夜色渐凉,冰凉的空气渐渐袭来,一阵风吹来,刘婶的身体风中杨柳般摇晃了几下,她稳稳心神,重新站好。年纪大了,身体毕竟不如以前,她嘲笑的想着,若是放在以前,伺候主子的时候,罚站一个晚上,第二天也是精神百倍呢!
受冻的不是只有她一个,杏儿也在旁边不住的跳着脚,双手不时搓着臂膀,显然也是被寒风吹得有些坚持不住了。杏儿又抬眼瞅了一眼刘婶,云芙瑶在屋子里已经单独呆了几个时辰,晚饭时间早就已经过去,难不成就让主子这样饿着么,天大的事情也要吃饭啊!
心里边嘀咕着,腿边往刘婶的方向走去,刘婶用眼神示意杏儿留在原地,上来询问得到的也是同之前一样的回答。
这一关没有人能帮得了云芙瑶,只有她自己想清楚自己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未来,才会坚定不移地往下走去。刘婶心里暗想,不管云芙瑶最后选择了一条什么样的道路,自己都会陪她一直走下去。管它是岁月静好,还是刀山火海,不能陪自己亲生女儿走到生命的尽头已是她人生最大的一个遗憾,这种遗憾她不能接受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