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唤作何二的小个子一听到提及自己母亲,眼圈马上就红了起来。如何能不记得啊,那个时候自己带着母亲从家乡逃难来到京城,一路上少吃少喝,刚进了进城母亲便病倒了。还是曹艺带着阿牛到街上去卖艺,还任人家抽鞭子出气给钱。母亲虽然大限将至,临终前却好吃好喝了几天,换了寿衣,买了棺材,风风光光下葬的。
他呐呐的站了半天,冲着曹艺抱了抱拳,什么也没说,醒着鼻涕一屁股便坐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人哪儿还敢再让曹艺点名,七嘴八舌的说着打圆场的话,带着歉意的笑容缩头缩脑的坐回了原处。瘸老六扫视一圈,眼看只有自己还像根柱子一般傻站着,心里恼怒至极,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只是闷着头不说话。
曹艺知道要见好就收,弯下腰重新将碗端起来,施施然进了屋子。转身的时候看见阿牛冲自己挤了挤眼,暗暗地竖了一个大拇指,他微微一笑,走进了庙中。
庙中有了墙壁遮挡风雪,原本是要比外面暖和许多的。曹艺一进去,却只感觉到刺骨的冰冷。昏黄的灯光下,云芙瑶长发披肩,肩胛骨高高的耸立起来,双手抱膝,将头埋到了两腿中间,动也不动的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而原本燃烧着的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熄灭了,半点火星都不见,显然时间已经不短了。这屋子里只有云芙瑶一人,连曹艺一个男生都觉得冷的直打哆嗦,她却连动都不动,像是变成了雕塑一般。
曹艺走过去,云芙瑶听见脚步声,慢慢的抬起了头,目光中似乎有点点泪光在闪烁。曹艺将碗放在她手里,筷子塞在另外一只手里,这才转身过去生火。
碗边还是滚烫的,云芙瑶手指早已经冻僵麻木,没有了知觉,猛地一碰到烫的东西,剧烈的刺痛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她捏起筷子,吃了几口,空落落的胃里有了食物的滋润,慢慢像一朵干花在热水的滋润下舒展开来,整个身体也有些暖洋洋的了。
她这边还没吃完,曹艺已经手脚利索的将火堆生了起来,熊熊的火苗让室内一下子变得温暖明亮起来。又扔下一根柴火,火堆里立时便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曹艺坐回到云芙瑶身边,默默的守护着。
很快一碗汤便喝完了,曹艺伸手接过碗就要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的云芙瑶传来一声“哎”,他转回头去看,云芙瑶竟是露着和他第一次见到的笑容,冲他颔颔首,说了一声谢谢。
后来,不管曹艺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心底的深处总有个角落留着这样一个画面。昏黄的室内,一片静谧,火堆还在静静燃烧着,映衬的女子的脸泛着异样的光辉。她就那么柔和的笑着,眉眼弯弯,嘴角轻扬,还有那个小梨涡,一漾一漾的,朱唇轻启,冲着自己说着谢谢。
这个画面不止一次的温暖着曹艺的心,当他面对伤痛苦难,成长的男子汉都忍不住痛哭流涕时,就靠着这画面中的女子抚慰着自己受伤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