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侯爷的眼光悠悠又转回到那方端砚上,少年还在翻来覆去的把玩着,时不时还要轻轻哈口气在上面。若不是有母亲在,恐怕早就冲出去,到书房去试试了。
大概年少的人有心事怎么也藏不住,何夫人眼角余光一直扫到焦急的如同热锅上蚂蚁的年儿,心中实在好笑。又强忍着陪妹妹说了几句,还是决定不要再折磨自己这个一根筋的儿子了,便笑着对曾夫人说:“你看我,只顾着见到你们高兴,都忘记了旅途奔波,定是劳累异常。院子都已经给你们整理好了,赶紧去休息吧,晚上等你姐夫回来,咱们一家子再在一起吃饭。”
见到姐姐最初的**消失后,曾夫人也是强打精神陪着说话,她身体本就不好,虽经云芙瑶巧手制成药丸,吃了一段时间已然好了许多,但一路奔波,身体早就有些透支。如今听姐姐主动开口,也不推辞,只是又笑着说了几句话,便和曾侯爷一起先离开了。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何夫人有些鄙夷的撇了撇嘴。她是有些看不上这个妹夫的,只是一副皮囊好看而已,本事没有多少,脾气倒是很大。刚才她早已经察觉到曾侯爷脸色稍变的坐在那里,有心想问上两句,却见妹妹毫无动静,自己说穿了只是一个外人,又何必去操心他人的事情。
最初的时候,她便不是很同意妹妹嫁给这个所谓的侯爷。她隐约记得那个时候,妹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被猪油蒙了心,拼死拼活的非要嫁给这个纨绔子弟。自己远在京城,却也是自小听过这个闲散户的名号,急的在京城连写了几封家信连夜快马送了回去。可妹妹回信却很是简短,只说必须要嫁,其他再没有其他话。看她心意已决,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别无他法,只能任由她走上了这条路。
今日一看妹妹,身体较以前在闺阁之中差了许多,眉头之间一丝愁云总是若隐若现的浮动,大致日子过的也不甚开心吧!这么一想,何夫人也有些发愁,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身边传来扑哧一声笑,她回头一看也乐了,伸出戴着祖母绿扳指的手一掌拍了过去:“你这猴子,娘都这么愁了,你还有心思笑呢?”
年儿像条灵活的鱼一般扭动了身子,从母亲的魔掌下逃脱出来,让本就只是作势要打的何夫人扑了个空。等她抬起头时,年儿已经窜出了老远,嘻嘻笑着,挥动着手中的砚台,飞快的跑走了。
经过这么一闹,何夫人也没有心情再去纠结妹妹的事情了。她端起茶杯,状似无意的问了一句:“老爷还没回来么?”
无忧忙回答道:“还没呢,奴婢刚才派人去问了,说是到现在还未从宫里出来呢!”
何夫人抬头望望天,这都什么时辰了,圣上怎么有商量不完的事情。她离战火纷飞的地方,整日在这深宅大院中看着头顶一方小小的天空。什么哪个城被攻破了,什么军需物资供应不上了,什么地方又有小股的流民暴乱了,她看不见听不着自然不会多加注意。这些事情对她来说,还没有照顾夫君,管教儿子更重要些。她收回视线,又吩咐道:“让小厨房将饭菜准备好,老爷回来定会饿了,别让他等。”
无忧清脆的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到厨房去,剩下何夫人一个人在屋子里,揉揉有些发胀的鬓角,无力的靠向身后的软枕休息一下。
回去的一路上,曾侯爷都没有和夫人讲话,两个人中间隔着两步的距离,就这么晃晃悠悠的回到了居住的院子。
刚进去,曾侯爷就忍不住啧了一声。他自小住在侯府之中,锦衣玉食,从未受过半点委屈。如今看看这狭小逼仄的院落,要景没景,只有一棵傻乎乎的大树杵在院中,摇晃着刚刚冒头的几个嫩芽正在嘲笑着自己。
路过这棵树的时候,曾侯爷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抬腿对着大树就是一脚,只可惜人轻力微,大树连晃都没有晃一下。倒是曾侯爷,自己的腿有些发麻,打了个趔趄,差点摔跤。玉和惊呼了一声,欲冲上去搀扶一把,被曾夫人拉了一把,站在原地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