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一只手轻轻落在了曾夫人的秀发上,曾侯爷闭上了眼睛,颓然的垂下了头。每一次都是这样,他都是因为一点小事大动肝火,摔东西,发脾气,曾夫人总是不动声色的听着,等着,可到最后呢,每次屈服的不都是自己么?他睁眼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女子,长发柔柔的的滑落在了脸侧,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挺直小巧的鼻头和嫣红的樱唇,还有忽闪忽闪的睫毛,像个受惊的蝴蝶正在拍动着翅膀。
“曾郎啊,我与姐姐已经多年没见,姐妹的情分也不见得有多深。我又哪里愿意留在这京城,还要屈居于别人的屋檐下,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曾夫人声音凄凉,显得楚楚动人。
曾侯爷每次一听夫人这样的声调说话,都是毫无拒绝的能力的,只能顺着说:“既然如此,那我们又何苦留在这里?回去不好么,我以后再不像以前浪**了,日日在家念书,考取功名如何?”
曾夫人抬起头,一双美目中俱是星星一般的泪珠,在眼眶里转来转去,把曾侯爷一颗心都转的乱如麻团。
“侯爷知道现在家里的境况如何么,这一路来我们吃穿所用,旅途花销,打赏众人,用的便是我嫁妆里的最后一批了。我们日出斗金,却毫无进项,岂能不坐吃山空啊?”
曾侯爷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他从未想过,日子居然已经过的如此窘迫。想起在路上,只是因为在马车上坐的不太舒服,车壁硌的背部有些痛,他便执意要去选择一个雪貂绒的垫子。在店里挑挑拣拣后,他对老板对那些一般百姓不吃不喝一辈子也买不起的看也不看一眼,硬是花费了几百两买走了店老板的镇店之宝——那个没有一丝杂毛,通体雪白的垫子。
若是此时的云芙瑶知道当初曾夫人打赏给自己的那颗珍珠,并不是因为大方,而是曾夫人将自己嫁妆中的珍珠项链绞了,选了其中不太显眼的打赏,另外品相极好的则是拿去卖了,心里又该要作何感想呢!
“你怪我将那个端砚送给了年儿,可你哪里知道,那是我现在唯一能送出去的礼物。难道真要我花费身上最后的一点钱,去为年儿置办一件别的么?”没有时间让曾侯爷继续后悔,夫人的声音又柔柔的响了起来。
“况且我们住在这里,日后少不了要麻烦姐夫和姐姐,若是一般的礼物,我又哪里拿得出手,年儿又如何看在眼里。他日我们想求姐夫帮忙的时候,他又怎会尽心尽力。”曾夫人继续乘胜追击。
“若是我以后考取了功名,一切便会峰回路转,日子会好起来的。”曾侯爷犹自还在垂死挣扎,不想这么快就放弃。
“曾郎啊,我自然相信以你的文采,定能考取功名,光耀门楣。可是如今圣上为边境之事忧心,文人哪里还能受到重视。况且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家里万般花销,哪里还能等得起?”他的挣扎在曾夫人看起来,不过是蚍蜉撼树,动不得丝毫,轻而易举就被打发回来了。
最后一丝希望的小火苗也熄灭了,曾侯爷颓败的低下了头,整个人看起来犹如是在烈日下曝晒了很久的一棵草,已经蔫的没有了生机。
曾夫人脑筋一转,又开口说:“曾郎,你知道昔日我为什么拼死拼活的也要嫁给你么?”
恩?
曾侯爷不知道夫人好好的怎么会说起往事,但提起以前的甜蜜时光,怦然心动的一瞬间,他脸上泛起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