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自己的身份终于暴露了么?云芙瑶心里一阵轻松,也好,再不用去装扮别人了!这个身份本就是有人硬加到自己头上的,如今夺便夺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她心里甚至还有着隐隐的期望,希望皇甫然能够一剑刺入自己的胸膛。刘婶不在了,杏儿不在了,来到这个尘世,掏心掏肺对自己好的两个人都因为自己死了,她活着又还有什么意义呢?
也许,闭上眼,就痛那么一下,一切就恢复了平静。自己又回到了前世,母亲还在,家还在,自己仍旧坐在窗明几净的房间,喝着咖啡,悠闲的晒着太阳,母亲在一旁絮絮叨叨催促着自己赶紧到公司来帮忙。这次,她再也不要拿谈恋爱为借口推脱,为了那个臭男人多不值啊。她好好的听母亲的话,守护着她,断断不能让她再为自己操心。
云芙瑶想着想着,嘴边含着一丝微笑,她甚至想开口催促皇甫然快些,不要再犹豫了,来个干脆的吧!
时隔多年,院子中所有的人都忘不了这个画面。年轻的女子长发披散,微风一吹,便高高飞起。身上不过只是穿着一件常见的小袄和襦裙,上面甚至还有着斑斑的血迹。在她的脚下,杏儿的尸体仍旧泡在血泊里。一把剑抵着她的下巴,她却脸上犹自笑着,不是讨好的笑,更不是求饶的笑,那笑就淡淡的含在嘴角,眼神充满热切的光,所有人都相信,若是皇甫然还迟迟不杀她,她便要自己动手,将那把剑推入自己的胸膛了。
当若干年后,云芙瑶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大将军,不管是北蛮还是南洲,人人都在传颂她的事迹时,这个画面便一遍又一遍出现在人们的描述里。后世的史官在史书上重重的记下一笔,当放下毛笔时,也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明明是绵羊一般柔弱的女子,怎么会被世道逼迫成吃人的老虎?
皇甫然看她一心求死的样子,心里愈发的痛快,手上一松,哐当一声,剑便跌落在地上。
这声音震醒了迷茫中的云芙瑶,她有些不甘心的又上前一步,追问道:“你不杀我?我欺君瞒上,罪大恶极,快杀了我,杀了我!”说到后面,她几乎嘶吼起来,眼珠凸出来,脖颈处青筋展露。
皇甫然对她的嘶吼充耳不闻,十分悠闲的从怀里取出一张纸,砸在她的脸上。云芙瑶下意识的躲了一下,那张纸便轻飘飘的从半空中飘下,像片枯叶一般跌落在血泊里。
一个如同鬼魅一般的声音幽幽传来:“你想死?做梦吧你!喏,这是你的休书,拿着它滚出我九王府。自今日起,再不要回来。啧啧,瞧瞧你,弱柳扶风,长的倒有几分姿色,从我九王府出去,也做不成什么事情,不如做了卖笑的,陪着吃吃喝喝,也算是不枉费你**的称号。”
话刚说完,皇甫然便抬手击掌,几名早已等在一旁的侍卫走了过来,老鹰抓小鸡般将云芙瑶抓起。云芙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拖着往外走去。
等到她一只脚已经被拖出了院门外,云芙瑶才发出一声惨叫,声音凄厉无比,像只荆棘鸟将胸脯贴近尖刺中,流着血从心底才能叫出来。又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非得拼尽了气力才挣扎着发出这惨叫。跪着的奴婢个个都颤抖了一下,便是连那几个侍卫都有些渗的慌。云芙瑶趁机挣脱开了几个人的手,风一般的跑回到皇甫然身边,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的磕起了头。
皇甫然心里一阵冷笑,原来不过如此尔尔,听到要被赶出去了,急着求情了是不是?平日里装的一副清高不容侵犯的模样,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下贱胚子。
云芙瑶一连磕了十几个头,抬起脑袋脑门上赫然便是一片青紫,但她毫不在意,只是用哀切的眼神看着皇甫然,苦苦哀求道:“让我带着杏儿走,让我带着杏儿走……”她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翻来覆去也只是这一句话。
皇甫然心里一阵恼怒,这贱妇蠢笨至极,简直是无可救药,拼死跑回来竟只是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奴婢。他厌恶的看了一眼苦苦哀求的云芙瑶,再也不想听下去,不耐烦的一脚将她踢开。
云芙瑶在地上连滚了几圈,满是血污的裙子上又沾染了泥土,狼狈至极。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下自己,便又准备扑上去再次求情。
皇甫然狠绝的对愣在门口的侍卫低吼:“愣着干嘛,等死么?”几名侍卫忙不迭的上来将跪在地上的女子强行拖走。云芙瑶一边挣扎一边嘶吼,只可惜势单力薄,很快地上便只剩下一条长长的拖行痕迹。
一行人很快离去了,院子里只剩下缩成一团的奴婢嬷嬷,还有早已气绝的杏儿。初冬的风冷冷的刮过树梢,仿佛风儿也不忍观看,默默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