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战战兢兢地挡在床前,说将军夫人睡着了,外人最好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把夫人吵醒。他这个模样,一看就知道康颜有问题,平南王强硬地捏着他肩膀把他拽到一边,丁诺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康颜面色灰白,毫无人样,再一探她的鼻息和脉搏,全都没有动静,身体已然冰凉。
“人都死了,你瞒着不报是想干什么?”平南王瞪着大夫,脸色不太好,“难不成等着尸首发臭?身为大夫,你不知道这样很容易引起瘟疫?”
他这个语气,丝毫没有昔日对小侄女的疼爱之意,在乎的好像也仅仅是尸体放久了不干净。这等程度的指责实在是轻如鸿毛,大夫都有些不可置信。
“好了别看着我,看着我难道我就能帮你处理掉?”平南王摆摆手,叫来了侍卫队长,“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叫人去皇宫通报六公主死讯。等下将军府可能会来一批人,都是皇上的,还望诸位不要见怪。”
这个王爷很有种安定人心的力量,短短一炷香的工夫,侍卫们就对他莫名地信服,听凭他安排办事了,就好像他才是这府上真正的主人似的。
他转过头,挽着丁诺的胳膊:“我们不要在这里呆着了,晦气。出去走走?正好你对将军府的花园熟悉,后面还有一个大湖。我之前上门,姓叶的从来不肯带我去假山和湖边多逛逛,一天到晚不是在厅里聊,就是在凉亭聊,我都不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多废话,也不知道我自己是怎么憋出这么多废话。”
丁诺把眼光从康颜的尸首上转移到他脸上,方才还有些郁闷,这下就笑开了:“你还真是把这里当自己的后花园啊?”
“那怎么不是,姓叶的不行了,他老窝我还不能当个公共花园转悠一下?”平南王拉着她,真像是逛自家院子似的,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还要伸手把玩花瓣,活像个好不容易盼到春游的小学生。
丁诺看他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嘴边漾起清浅的笑容。
她本来还郁闷,康颜死得太快了,她都没能在她临死之前再在她心上来一刀,这个仇总觉得报得太不利索。
想当初她也是在厢房里被抽了那么多鞭,还被撂在冰冷的地上过了一夜。
不折磨回来,实在是太吃亏了。
转念一想,反正人已经死了,还是叶啸云亲手干掉的,康颜死前想必极为恐惧和痛苦。
如此,她心中的不甘便慢慢消弭。
有时候她也会惊觉自己的恨意和戾气是不是太重了些,但想想自己生前,秦浅在她高高隆起的肚皮上踏下那一脚,她便觉得自己再多恨一点也是理所应当。
他们在花园里逛了片刻,将军府门前便来了皇宫的人。平南王在来将军府之前便把叶啸云绑了送去宫里,对皇上陈情,将他的计划和打算全给抖了出来,证据一并奉上。有如此反贼,皇上气得咬牙切齿,下令将他关进大牢,等把跟谋反计划有关的人全都查清楚,一网打尽后,即刻将他斩首示众。
这一批人便是来彻底搜查叶啸云宅子的,一定要翻个底朝天,决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至于康颜的死讯,这个时候反而显得无关紧要,平南王后面派去的人禀报这个坏消息后,皇上也不过是挥挥手,叫他们把六公主的尸首带回来安葬。但是既然六公主是反贼的枕边人,那自然也不会有高规格的葬礼,说是安葬,左不过是草草埋起来了事。康颜的母妃是个重感情的女人,有一处坟墓,好歹让她有个地方去怀念女儿。
对这个凄凉的结局,丁诺还算是满意。此后关于叶啸云的一切事务她都不再过问了,任他下狱也好斩首也罢,跟她再无瓜葛。这些天平南王准备准备,要娶她过门,八抬大轿,十里红妆。
“你的聘礼这么丰厚,我却拿不出嫁妆。”丁诺笑着勾起他的下巴,“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啊?以后成了亲,保不齐要拿捏我出这口气。”
“又来,你怎么老喜欢说些怪话。”平南王摸了摸她脑袋,“我对你保证这么多次,一定好好待你,你就当真一点都没听进去?”
“我可不是信不过你,”丁诺知道他是上心的,便不再逗他了,“我只是太高兴了,不得不说些扫兴的话,不然我现在就能飞到天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