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颜已经断气了。她被叶啸云打了那一拳,身下血流如注,胎儿又大了,被摧残得生不下来,难产大出血,在这个年代是无药可医的。大夫装模作样在床边守了她一夜,开了几副止血的药吩咐婢女们去抓去熬,叫她们务必尽快送过来。虽然大夫心知这只是表面功夫,根本挽救不回康颜的性命,可是他在权贵之间行走这么多年,一小半靠医术,一大半都靠表面功夫,看起来尽心尽力了,最后没救回来,基本上主子也会宽恕自己,不至于追究。
摊上叶啸云这么个惹不起的暴脾气主子,那更是要把面子做到位。
他想起昨夜地板上那两颗未曾瞑目的脑袋就心有余悸,一大把年纪了,家里也有婆娘和孩子,他还盼着能有个体面的死法呢。这样横死,恐怕投胎都成问题。
婢女抓药熬药的这段时间,他魂不守舍地搭着康颜的脉搏,感受到搏动越来越微弱,六神无主地催:“快点儿!你们手脚麻利点!不然想被砍头吗?!”
婢女行色匆匆,被催得焦头烂额。几个侍卫见了,啧啧感慨:“也只不过是个将军而已,拿捏起下人来,倒是比皇上还有派头。”
叶将军去了王府,接下来的数日都不曾再回来。康颜血几乎流干,自然是玉殒香消,腹中的孩子更加不可能保得住了。一尸两命,不知道等将军回来要如何交代,大夫面如土色,万念俱灰,几乎想问婢女要了纸笔来,给婆娘和儿子们留遗书了。
丁诺和平南王便是这个时候上门的。
平南王是个熟面孔,侍卫们没有太多的警惕心,但是丁诺是叶啸云发了疯似的想要找到的人,那个晚上不知道人间蒸发到哪里去了,现在竟然和平南王看起来这么亲密,一路搂着腰过来,这让他们实在是相当惊讶。
他们还是叶将军的直属部下,因此客气地将平南王和丁诺挡在门外:“将军还没回来,我们恐怕无法做主将王爷放进来。还有王爷身边的这个女人是将军一直在寻找的,还请平南王把她送回来,也好让小的对将军有个交代。”
“大家放心好了,今天我过来又不是为了为难各位,你们的将军现在被另外一桩要紧事情缠上了,拜托我前来照看一下夫人,也就是我的小侄女。哦对了,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我未来夫人,过些日子就办成亲仪式。”
说着,平南王从腰间拿了一块令牌出来,正是叶啸云的那块。
王爷的令牌和将军的牌加在一起,这个通行证是很有分量的。侍卫们看了这两块牌好一会儿,觉得也没道理把人拒之门外,便迎了进来。一个侍卫神色有些犹豫,平南王见了,笑道:“怕什么,我看起来像是会吃人的样子吗?有什么就说,我绝对不会对无辜的人发火。”
那个侍卫低声道:“王爷要做好心理准备,将军夫人的情况恐怕不太乐观。”
平南王听罢,眉头一皱,却也履行承诺,果真没有动怒:“带我进去看看,诺儿,你跟上来。”
侍卫们如今对丁诺的感觉很是矛盾,按理说她是叶将军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的人,他们得把她扣留了等待将军回来处置才对,可平南王方才又宣布丁诺已经是他的未婚妻。这个名头太唬人了,平南王一贯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下突然要收心成亲,还是跟一个毫无地位和才华的婢女,侍卫们无法从自己过往十几二十年的岁月中找到第二个相似的案例,总觉得这事儿十分不真实,如梦似幻。
平南王这样放出话,侍卫们对丁诺便也不太敢造次,昔日地位比他们还低一等的婢女骤然高到了云端,他们有些不适应,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才好,便一直没有跟她打招呼。
丁诺也不介意这些细枝末节,她最在意的是康颜。她要亲眼看看康颜如今会落得一个什么惨状,如果能趁着她缠绵病榻时羞辱她一番,那真是顶顺心的一件事。
但是事与愿违,她没有想到康颜死得这么快,这么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