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一定会死。”审讯员凝视着她的眼睛,这双眼睛他在舞台上看到过无数遍,每次逆着斑斓的灯光望过去,他都感到自己在看着一块尚未被打磨过的黑曜石,现在她的眼睛被审讯室苍白的灯光笼罩,散发着天边流星的质感,遥远而不切实际,“对你的判决得从长计议,你的情况太特殊了。”
“没办法,B624星球这回损失惨重,我的功劳总是不可抹煞的。”丁诺笑得好像她心情真的很好似的,“你说我不一定会死,可如果我要活下去,是不是得换个身份?从此我就不再说是‘丁诺’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你倒是想得很长远。”她一笑,整个人一下子鲜活起来,审讯员看得有些目眩。“帝国之花”这个外号虽然听起来分量特别重,但真正见过她舞台上姿态又跟她近距离接触过的人才会明白,这个称呼并没有夸张的成分。
“我毕竟是特工出身,走一步看三步甚至看五步十步,这是常态。”她咧开嘴,笑得像个假小子,“况且这事也不难想。说说看,你们是不是这么打算的?如果破例接纳了我,测评一下我的能力,把我放到我可以胜任的岗位上去,条件是我从此隐姓埋名,并终生接受严格的看管和监察。而罗德里安·庞加莱——我想从此往后我和他就没什么关系了,可能一辈子不能再见面了。”
“他还没说要和你离婚。”
“我知道,”她垂下眼睫,“他不会提出离婚的。以眼下来看,他只能是丧偶。冒昧问一句,我如果有了新身份,应该也是不能再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了吧?”
“当然不能,不然影响太坏了。”说了这么久,审讯员口干舌燥,喝了口茶,吩咐杂工给丁诺也倒一杯水,“别说光明正大,你们想偷偷幽会也是不可能实现的。”
“是吗?”丁诺一直很健谈,这会儿反常地沉默良久。
“别告诉我你忘了把上将纳入你应该付出的代价之中。”她沉默期间,审讯员优哉游哉喝完了一杯茶,见她还没有说话的意思,才重新起了话头,“你们再怎么恩爱,也是历史了。今天我们的谈话我会如数上报,尽量帮你说说好话,看能不能对你网开一面。说真的,能通过边角余料拼凑出整个作战部署的原貌并针对B624星球的思考方向进行修改,有这样杰出的能力,你若是这么死了,太可惜了。凭你的天分和知识储备,送你去军工学院培训一年两年,尖端的岗位恐怕你也能上手。”
审讯员见她还低着头,伸手敲了敲玻璃:“你等消息吧。”
“请等等,”丁诺终于抬眼看他了,“我还能再见罗德里安一面吗?”
“据说上将问了同样的问题。”审讯员失笑,“你们还真是黏在一起了啊。我向上面打报告,申请一下吧,不过你们可能不能有实际接触,顶多隔着玻璃或屏幕看一眼。”
审讯员离开后,丁诺浑身肌肉松懈下来,有些脱力地靠在椅子上。这本书的任务她做得分外感伤,姓叶的早就死了,她却还不能脱离这里,还得看着自己和心上人是怎样见最后一面的。生离可是比死别残忍太多了。
她心里有点怪责系统,明明是一本逻辑漏洞百出的无脑恋爱文,怎么剧情新编之后往她心口上插了这么狠的一刀。
不过冷静下来梳理一下情节,她得承认,走到今天这个结果,实属正常。好歹她还和罗德里安做了光明正大的夫妻,享受过逍遥甜蜜的恋爱和蜜月。
审讯员说话算话,一五一十交代完与丁诺相关的细节后,真的埋头赶起了报告,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将报告书放在司令的办公桌上。巧的是,负责审讯罗德里安的那个矮个子男人刚交完报告走人。司令翻了翻这两份报告书,发现内容大同小异,啧啧感慨:“他俩还真是情比金坚啊,提出的要求都是想见彼此一面……”
“那么,司令批不批准呢?”审讯员笑道。
“我要是不批,罗德里安这小子从审讯室出来,还不得天天来磨我,我一把老骨头,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司令叹了口气,“让他们见一面吧。反正他们没有以后了,告个别也好。”
审讯员的预测基本是准确的,司令允许他们相见,但只能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丁诺听到这个结果,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点失落。审讯员看在眼里,打趣道:“还给我摆脸色啊?我可是为了你对司令说了不少好话,马屁拍得没边了。你往好了想嘛,你们也不一定一辈子都见不到,万一你立了什么大功,后面又对你网开一面呢?你好好努力,指不定哪天就自由了。”
丁诺听着他的劝慰,心头的阴云却没有就此散去。
她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她觉得B624星球不可能放着她不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