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听她这么说,摇头道:“当初在培训班,你帮过我这么多,我能有今天的生活,也算是托了你的福。我没有其他平辈,早就把你当成朋友甚至姐妹了,怎么可能恨你?”
丁诺默然。她听女杂工说过,她的丈夫几年前死于和B624星球的一场普通战役。她丈夫只是个勤务兵,当时在后方,结果B624星球抓住了一个缺口,将后方空间站轰炸得体无完肤,地球的物资全毁,毫无防备的勤务兵们也死得一个不剩。
听到女杂工说起这段往事,丁诺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当年那场战役,B624星球如此神出鬼没,正是依靠她传送回去的情报。
女杂工对她说起心里最深的伤痕,她明白自己连安慰她的资格也没有,但为了表面功夫,还是得昧着良心说话。
现在她站在丁诺面前,告诉她,自己不会恨她。
丁诺觉得自己真的做了很错的事。
虽然她身不由己,但依然罪大恶极。
监护看她盯着化妆包出神,安慰地拍拍她肩膀:“马上就要见到上将了,你该打起精神。他应该也很想你。来坐着,我给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好好惊艳他一下。”
女杂工化妆的手艺其实算不上特别好,如果丁诺手上的铐子能解开,她其实更想自己来化妆。
女杂工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因此没有给她弄得过于复杂,粉底打均匀,抹了口红,再上一层淡淡的眼影,整个过程一直按照最保险的路子来操作。丁诺已经穿好了白色纱裙,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笑道:“不错啊,你之前一直素面朝天,我以为你不会化妆,没想到有这样的水平。说真的,你以后肯定能过好日子。”
“别拿我打趣了,”她也笑了,“我是不图什么好日子的,我就希望战争早点结束,然后我自己开个小店,把孩子拉扯大,再找个安静的地方养老,这辈子就算是圆满结束。”
丁诺听得有些心酸。谁也不知道地球和B624星球之间旷日持久的战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很多人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重要的人和物,将来也许还会失去得更多。
他们遇到的波折太多了,最平凡的境遇在他们眼中也称得上是圆满。
“你想过的生活都能过得上,”丁诺看着镜子,女杂工只有手出现在镜中,她正在给丁诺梳头发,“我是真心这么希望你。”
女杂工化妆不那么在行,编头发的手艺却无比巧妙。她给丁诺盘了个公主头,繁复的麻花辫绕来绕去。丁诺笑道:“我最不擅长的就是编麻花辫了。”
“我也就编辫子还比较顺手,以前给玩得好的小姐妹编得多。”女杂工看了一眼时间,加快了手上的速度,“你的上将应该快来了。”
很快他就不是我的了。
丁诺心底回**着一个幽灵般的声音。
她当特工多年,难得有心乱如麻的时候。
罗德里安在七点钟到了玻璃门外,由另外几个安保人员看守。两人都有相当长一阵子不曾见面了,现在看到彼此这张熟悉的脸,都有些愕然。
女杂工在后面推了推丁诺:“走近点,隔得这么远没法说话。”
丁诺像个木偶被她推着走,她边上还有几个看守人员,不过都没有太多的防备之心,纷纷让她快些走上前去,他们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二十分钟后罗德里安就要离开了。
丁诺走到门口的通话器跟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很难和罗德里安互诉衷肠,尽管审讯员对她说过叫她不要在意他们,可真的有这么多人围观,她还是极度不自在,有一种想上厕所但尿不出来的憋屈感。
最后她只是轻轻喊了他的名字,问他:“早上吃了什么?”
旁观者怎样也想不到她会问这种问题,有两个年纪尚轻的安保员明显想笑。
“意面,牛奶。”罗德里安的声音有点生涩,反问她,“你呢?”
罗德里安毕竟是上将,虽然在停职审查期间,可伙食方面是绝不会怠慢他的。丁诺想想自己刚才吃的干面包片,顿时觉得有些拿不出手。
“面包。”她轻声道。
“没别的了?”罗德里安皱眉。
“想到今天终于能见到你,我就激动得吃不下别的了。”丁诺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三分俏皮。
罗德里安听她这么说,就知道她在撒谎。
他们都一样,很不习惯在无关的人面前说心里话。这层厚玻璃如此可恶,他们明明已经挨得这么近了。
只差这几厘米,他就可以抱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