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筠着实被他的表情吓到了,一想到他会狠心到连自己亲骨肉都不放过,她就一阵毛骨悚然。指责他是不可能的,她现在也没法逃跑,只好硬着头皮忍耐下来。
等孩子瓜熟蒂落,最好叶启然能直接抽死,然后她好改嫁。带着孩子如果嫁不出去,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刻,大不了把孩子往孤儿院或教堂门口一放,总有些好心人会把他收留了去。如果无人收留,那就是孩子的命了。
谁让它投生成叶启然的后代。
顾筠心中无限怨念,一天天熬日子,看着肚皮吹气球一样臌胀起来。
叶启然依旧没有做父亲的责任,隔三差五窝在客房吞云吐雾。每次他一进去把门关了,叶老太太就凑在门口,回回都能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叶启然油盐不进,压根不理会她的苦口婆心,家里也不是她在管账,她只知道钱每天都在变少,然而迄今一笔进项也没有。
这个窟窿口开得这么大,天天漏风,家迟早要被吹垮。
叶老太太黔驴技穷,自己都没法让他听话,更不用说顾筠。家里唯一能勉强拿住他的叶老爷又去世了,想来想去,他还比较在意的人似乎也只有一个丁诺。
叶老太太是个明眼人,早在婚礼上,她看到儿子看丁诺的眼神,就知道儿子对她有意思。他们童年就形影不离,一直到十来岁,有这份感情基础在,加上两个人成年后长得都不差,情愫生根发芽实在是水到渠成的事。
丁诺的用途,无非是她制衡顾筠的一颗棋子。
帮叶启然认了这个妹妹,也不过是让他去找她的时候更方便,更顺理成章。
谁想到家里败坏得这么快。
当时的那些心机和算盘,现在看来简直可笑。
底盘都没了,还打什么打。
如今丁诺已经失去了价值,她是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女儿”上门吃饭了,还得多双筷子,现在家里的开支快要应付不来了。但是叶启然状态这么反常,叶老太太找不到别人,只能去找她。
丁诺下午刚去歌厅,就看到叶老太太在后台等着自己,她一脸诧异:“妈,您怎么来了?”
“曼蓁啊,今晚回家吃饭吗?”她笑得一脸慈祥。
“今晚恐怕不行,我今天晚上要唱歌。明天吧,明天我休息。”她笑道,“这么点小事,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让启然来和我说不就得了嘛。”
“他最近懒得很,动都不想动,妈又想你了,只能自己跑出来。”叶老太太再三叮嘱她,“明天晚上来家里吃饭啊,晚上六点钟,千万别放妈妈的鸽子啊。”
丁诺当然不会放她鸽子,她还巴不得上门去看看叶家的笑话。她知道这是鸿门宴,叶老太太请自己去,必然是有目的的,因此跟戴浩民说好了,让他在外面接应。
她打扮得花枝招展,六点钟准时出现在叶公馆门口。叶公馆的院子远不如她之前来看到的洋气,花草衰败,看起来很久没有修剪过了,进了客厅,没了之前那个贴心周到的保姆,佣人的数量也锐减。丁诺便知道他家是真的强弩之末,叶启然再颓废堕落下去,这间公馆他们是养不起了,必须得卖了换小房子。要是他接着抽,小房子也住不上,一家子全部都得滚回乡下老家。
真是从哪来回哪去,一朝回到解放前。
丁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他家为何衰败到如今地步,但表面上像个二傻子:“妈,怎么还没开饭啊?也不见启然?”
叶老太太和蔼地将手放在她的手上:“启然还在楼上睡觉,他今天不是很舒服。饭还要稍等一会儿,你要是饿了,这里有饼干。妈呢,想趁着这个空当,拜托你一点事情。”
丁诺大手一挥:“怎么还用得上‘拜托’这样隆重的字眼,您想要我做什么尽管开口就是了。”
叶老太太委婉道:“他最近花钱有些多,还不肯让我和阿筠知道,我就想来问问你,清不清楚他究竟把钱花在哪里了。大笔大笔的开支往外流,还都流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我这心里头实在是不安。”
丁诺清纯无辜地眨巴着眼睛:“他都不肯告诉您,怎么会告诉我?我都很长时间没有跟他有接触了,这阵子一直没碰上。”
叶老太太知道她在装傻,更知道她绝没有看上去这么傻,她其实精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