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邻右舍同情他们孤儿寡母,在有一点余粮的时候会匀出一些来救济他们,也会定期帮着她打探消息。一天中午,烈日浇头,她正从集市上背着一袋烂菜叶往回走,大太阳晒得她昏昏沉沉,这时邻居家的小儿子从后面追上来,到她正面截住她,欲言又止。
丁诺叹了口气:“说吧,没关系的,大悲大喜我都承受得住。”
她料定了叶啸云也不会死在战争中。
邻居的儿子告诉她,叶啸云在战争中屡次立下汗马功劳,军功在手,在军营里升官极快,现在在京城已经当上了大将军。
邻居的大儿子也在军营中,在战争中侥幸存活,但没有什么军功,至今还是无名小卒。隔一段时间往这边寄一封家书,汇报情况。
叶啸云升作大将军,也是他寄回来的家书里说的。
“好事啊,”丁诺听完,不咸不淡道,“还有吗?”
邻居家的小儿子还不曾及冠,没怎么见过世面,一直留在父母身边帮手,见自己带来的劲爆消息也没换来丁诺一个惊讶的表情,他有些失落。
“丁婶儿,你好像也不怎么高兴啊?”
丁诺听到这个乡土气息满满的称呼,嘴角一抽。
“我也没什么可高兴的,他虽然做了将军,可也没见往家里寄一封信,寄一点钱,连这个消息还是托了你家大哥的福气,才传到我的耳朵里。”丁诺轻叹道,“你说我高兴啥呢?他还记不记得我都说不定。”
邻家儿子确实还从哥哥的家书里知道了另一重消息,虽然还没有落实,可风声传出来了,八字已经有了一撇半。
这对丁诺来说绝不是好消息,他很犹豫,究竟要不要说。
没想到丁诺已经摸到了这个消息的门道,三言两语就把自己可能面对的情景道了出来。
“有传言,皇上有意将六公主许配给叶将军。”邻家儿子忐忑地端详丁诺的脸,随后立马补充,“丁婶儿,我大哥也说了只是传言,你先不要往心里去——”
丁诺笑着拍拍她肩膀,安抚他:“我都猜得到,你不要紧张。辛苦你还专门为了告知我跑这一趟了。”
“婶儿,你也别难过。”邻家儿子笨嘴拙舌,绞尽脑汁试图安慰她,“你不是还生了叶将军的儿子吗,母凭子贵呀!他不来找你,你去京城找他,有儿子在,怎么着他也不该冷落了你。咱平民百姓,没法儿跟公主争地位,做不了正房,可也能做个侧室,下半辈子不愁——”
他在丁诺耳边叽叽咕咕了一路,三言两语便将她幸福无忧的下半生勾勒出来。丁诺无奈地忍受他一路聒噪,想想这孩子也是好心,便没有反驳他,分别时又对他道了一次谢。
邻家儿子说的这些都不靠谱,但唯独说对了一件事。
丁诺确实决定要去京城找叶啸云。
地位威名,战功赫赫,又有温香软玉在怀,叶啸云无论放在哪本小说、哪段历史、哪个时代,都堪称人生赢家。
他当然不可能再回头来找她这个黄脸婆。
哪怕这个黄脸婆在他当年身无分文的时候义无反顾与家庭决裂,跟定了他。
男人是不讲道德的,也只有在与前途身家性命相关的时候,他们或许会把道德扯过来当遮羞布。除此之外,讲道德无利可图。但是能成功的男人,十个有十个,都是无利不起早的。
丁诺若是自己不主动点,这本书的任务就没法执行下去了。
她是个行动派,这几天就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好,财产清算完毕,仅剩的值钱玩意都变卖了做路费,在一个清晨给屋子落锁,抱着儿子出发了。
当然,也没忘了她的好邻居。临走前,她去邻居家门口留了一只耳环,权当感谢这些年他们对她母子俩的帮助。这耳环还是做姑娘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
古代背景不比现代,交通极其不发达,她身上的钱又不多,没法总是坐马车,大部分时候都得靠一双腿走。钱不够用了,就随便找家铺面打打零工,攒够了路费再出发。
她带着一个拖油瓶,赶路的速度像乌龟爬,幸而路上碰到一支商队,也是去往京城的,商队的头领心善,念及他们孤儿寡母赶路不易,带上了他们,让丁诺每天帮着他们做做饭跑跑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