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主子。”康颜先笑着宽慰她,“别这么紧张,你就离开这么一会儿,我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急需要你去做。”
丁诺看出来她想搞什么名堂了。刚才去问叶啸云,这会儿紧赶慢赶来,肯定是来找她确定,看她所说的和叶啸云的说法有没有不一致的地方。她还算是有些脑子和心计,知道想从下人嘴里套出真话,不能一上来就摆出主子的架子,表现得平易近人点,下人一感动,掏心掏肺的几率更大些。
丁诺自然配合她,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康颜甚至要她坐下,坐在自己对面的椅子上:“我真不会凶你,我看起来那么凶神恶煞吗?你坐着,不要担心这个担心那个,我就是寂寞了,想聊聊天。”
“夫人想说点什么?或者想听我说什么?”丁诺恭恭敬敬道。
“和我讲讲你的家乡吧。我一直在皇宫里呆着,现在又到了将军府,日子好过是好过,未免无聊了些,想去名山大川国内各地转悠,又没这条件。”康颜笑道,“你随便讲些什么,讲你来之前的生活,讲路上的景色,我都洗耳恭听。”
丁诺这时又要暗笑。康颜常年浸泡在皇宫这种勾心斗角的地方,但也就学到了话术的皮毛。她对一个没见过世面没过过优渥生活的下人说出这番话,倒是真不怕下人心里头不平衡。
为了任务。丁诺尽量压抑自己心中嘲讽的声音,温柔地对她说起了自己在家乡时的悲惨生活。为了使自己显得像个没什么文化的村妇,她故意把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偶尔还忘掉某些词的发音,要经过六公主的提醒才能继续说下去,说到动情处,还会抹一把眼泪。
康颜听她的叙述,大多都围绕自己的少女时期,聊到田埂,聊到插秧,聊到下水游野泳年年死人。这都是锦衣玉食的六公主不曾见过的世界的另一面。她对眼前这个漂亮但没文化的女人有些厌烦。丁诺说话总有点颠三倒四,听得她很是费劲,又半天没说到她想听的东西,于是她试着启发:“那后来你有嫁个如意郎君,生几个大胖小子么?女人做到这些,一辈子也就圆满了。”
丁诺陡然沉默了,半晌,捂着脸嚎啕起来。
康颜看她失态,方才对叶啸云的怀疑减轻了不少。
丁诺的话匣子被她撬开了,开始喋喋不休地诉说自己的苦难,说自己嫁的人死得早,婆家人也都靠不住,她一个女人孤苦无依地拉扯留下来的儿子,谁知道有一天她出门干活,回来之后就发现儿子不见了,她到处问也没个结果。家乡再无可以留恋的地方,她便背井离乡出来做工,一路北上来到京城,一路都在打听儿子的下落,这是她唯一的念想。
这些零零碎碎的心路历程康颜听在耳朵里,只觉得无聊和厌烦,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虽然还是有点将信将疑,可大体上是确信叶啸云没有撒谎了。于是她有些不耐地呵斥丁诺:“好了哭什么,孩子没了男人没了其实都没什么大不了,你要实在想得紧,我帮你说一门亲,很快你就可以连着生十个八个,全丢在将军府也没问题,我们养得起!”
丁诺战战兢兢地将眼泪憋回去,向她道歉,随后不再言语,开始做自己手头的琐事。
康颜打量着她苗条纤细的背影,回味着她的靓丽姿容,又觉得有些事情说不通。
这种级别的好样貌,没被苦难生活摧残殆尽,姑且可以算是她天赋异禀。可是没有其他男人觊觎,就很是说不通了。
康颜初步相信了这个故事,但是警惕心不升反降。
必须让叶啸云跟她减少接触和往来。一个美貌温柔又身世悲惨的女人放在他眼皮底下,沦陷是迟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