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海角,终是不忍,来了这里……远远地听见箫声,甚是熟悉的曲调。花满楼轻轻地走过去,停在离那人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很久。
幽幽地开口。“陆小凤,别来无恙……”
箫声骤停,那人惊讶的回头看向来人。“花——兄……你怎么会来……”
“五年,我离开了五年,你和她,可还好。”花满楼问道。
陆小凤脸上露出有些不自然的笑容,“好,怎么不好。”
还要装吗?都这个时候了。花满楼轻笑,从腰间卸下一个小酒壶,举到面前。“这是朋友所赠之物,里面装着一种酒,我尝过了,甚是甘冽,回味无穷。陆小凤是喝酒的行家,你尝尝,对了,这酒,有个不错的名字,叫‘忘情’。”
陆小凤手上的竹箫掉在沙上,发出闷响。他睁大眼睛,表情复杂地看着花满楼。“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我就是什么都不知道,才来找你,要问个清楚。”
“我——对不起——”陆小凤低下了头。
“对不起——哼,对不起——10年了,从你那句‘保重’算起,10年了,你知不知道这10年我是怎么过的!我所有的痛,所有的累,不是为了这一句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要骗我?明明什么都知道,我的情,我的意。为什么,你到底听我爹说了什么,为什么要喝什么‘忘情’,为什么要瞒我瞒得这么苦。成亲,你的成亲呢?也是为了骗过我的局吗?那杯‘凤舞花间’,就是为了让我死心?”花满楼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脸上,有滚烫的泪滴流下。
陆小凤仔细地看着花满楼,心里的苦楚,让呼吸也有些困难。这是花满楼吗?那个云淡风清,笑得温润地花满楼?我到底做了什么,当初选择离开,是希望看到他幸福快乐的不是吗?他不是该与娇羞娘子一起享受承欢膝下的天伦。何以如此单薄,如此苍白,如此愤怒,是我错了吗?
花满楼见陆小凤没有说话,仰天长笑,道:“也许不该怪你,是我的错。是我顾虑太多,一直不肯讲明。我种的因,这果,也只有我来吞。呵,呵呵,我竟然还这么跑来,以为可以——”花满楼有些哽咽,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向陆小凤。难道接下来的10年,还要再重复这最初的十年?横亘在我们中间的阻隔,都已经消失,陆小凤还是什么都不说,也许,时间真得会抹平一切……“我走了,这次,不会再来了。”既然这是他的选择,我又还能说些什么。
“不要!不要走!”陆小凤出声阻止花满楼,言语间充满焦虑。花满楼停住,他们之间,还是维持着那一步的距离。
“七童——”陆小凤小心翼翼地唤出这一声。“我没忘,什么都没忘——你猜的都对,成亲是假的。我的心,从没离开过百花楼,从没离开过你——”
花满楼闭上眼,泪水又无声地落下。
“我知道你的情意,也知道你的顾虑。我陆小凤孑然一身,可以不管不顾。你又怎么可以——所以我什么都不说。我很满足了,只要能去百花楼,只要还可以陪在你身边,喝你亲手沏的谪仙,这样就够了。可是连这样,也终究是我的奢望。你爹找到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该面对的,躲不掉。”
陆小凤想到当时的情形,不免苦笑。“你爹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求我,求我离开。他口中说的众口悠悠,积毁销骨,我都清楚。那时横亘在我们之间的,不是一步之遥,而是整个江湖……我不想离开你的,不想,真得不想。可是,你爹向我跪下,跪下来求我。他说你应该娶妻生子的,他说花家不能让人抓着这样的话柄,他说我若真的爱你,就不该阻了你的前途,你的幸福……你说我能怎样,对着这样老泪纵横的你爹,我还能怎样?只能接了他手中那杯‘忘情’。”
爹,竟然跪下……花满楼心情很复杂。他明白那是爱,但是却太过浓重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