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我妈家墙头上有一公一母一对雀娃子(麻雀)在窝边盘旋着、叽叽喳喳叫着,就是不进窝。我妈搭上梯子一看,原来雀娃窝里有一条毒蛇。我妈天不怕地不怕,根本没有把刺刺刺吐毒信子的蛇放在眼里。她瞅中机会,一把抓住了蛇的头部。那蛇也不甘示弱,立马将蛇身子缠绕在了我妈的胳膊上。我妈知道,蛇之所以凶恶,就是因为蛇身上有毒,就像老虎威风其实威风在牙齿和前爪上一样。只要拔去了蛇的毒牙,再可怕的蛇也没有什么了不起。
梯子下边的姐妹们吓的吱哇吱哇乱叫,忙不迭地离开了梯子。我妈不慌不忙,踩稳当了梯子,用左手硬是拔掉了蛇嘴里的毒牙。在姐妹们的又一次惊恐万状中,我妈头仰天叫着雀娃子,快来吧,老子把坏蛋降住了!一对雀娃子盘旋在我妈的头上,叽叽喳喳叫着,说了一通感谢的话后,就钻进窝里去了。
下梯子后,我妈招呼姐妹们过来后轻松自如的说:别怕,它的毒牙没了,变成我赶牲口的鞭子了。
姐妹们见我妈把玩着张牙舞爪的蛇,仍然不敢上前,只是远远地看着。这时候,队里的羊倌章大话过来了。他吓唬我妈:快放开!要是让蛇的舅舅知道了,那家伙(蝎虎子)可要钻沟子哩(屁股)!
我妈表面上一点也不怕,可心里多少还有点儿担心。姐妹们都说把蛇砸成肉酱,分开了快快扔进深沟里,只有这样,蝎虎子就得不到外甥的消息。我妈带着姐妹们,把蛇砸碎了扔进了村外的深沟。姐妹们说要分开扔,别扔到一起。那样做等于给蝎虎子救蛇提供了方便。我妈心里明白这个理,可她已经说了不分开扔的话了,所以,为了顾及面子和维护铁姑娘队长的尊严,就死犟死犟不肯采纳姐妹们的意见。结果,自己在自己的心底留下了阴影。回家的路上,我妈她们还真就和一群蝎虎子遭遇了。
见此情景,我妈心里咯噔了一下,紧接着,汗毛、头发全奓起来了。此时是晌午时分,这个时辰,在阳坡上碰着蝎虎子晒太阳是很正常的事。可我妈她们就认为这是蝎虎子找她们报仇来了!大我妈一岁的大胯胯囡囡说:了不得了!丫丫,快把裤腿扎住!蝎虎子钻沟子(屁股)来了!
丫丫是我妈的小名。我妈听到这话心里再次咯噔了一下,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面对着忙得不亦乐乎扎裤腿的姐妹们,她又一次恢复了铁姑娘队长的自信,我就不相信,老子把它外甥子(蛇)都治了,还拾掇不了一个小小的舅舅(蝎虎子)?
我妈轻蔑地看了慌作一团的姐妹们一眼,大步走进了蝎虎子群里踩蝎虎子:踏死你!踏死你!……蝎虎子吓的四散逃走,慌忙中有一只蝎虎子窜上了我妈的脚脖子,被囡囡看了个真切:丫丫,快!蝎虎子钻你裤腿了!
其实,钻进我妈裤角的蝎虎子早就逃走了,它不可能像村人说的那样会钻人的沟子(屁股)。就连人打死蛇,蝎虎子报复人这事儿也只是个传说而已。可时,惊慌中我妈分明感到那凉飕飕的蝎虎子真的钻进了她的私处。叫大胯胯囡囡这么一叫,我妈吓的在原地跳了几个蹦子,企图把蝎虎子墩出来。可是,蹦了半天,也不见蝎虎子出来,我妈大叫一声就昏死了过去。
凉京医院远在一百多里以外,县医院离村子也有七八十里路呢!且一半还是山路。村人们没有想到把我妈送医院抢救,只是请来了远近闻名的王神婆子给我妈疗病。王神婆子神神道道跳了一阵,又杀公鸡又宰羊的,知道赚头也不少了时,才煞有介事地说:找个鸡巴长的小伙子来,和丫丫同房,蝎虎子就勾出来了!
迷迷糊糊之中,我妈的意识还是清楚的。她有气无力地说:除了杨有富,皇上也不嫁。
我外爷爷火了,把老鹰膀子烟锅子从嘴里抽出来,啪!啪!啪!在牛吃水鞋(西部农民用牛皮自做的专门犁地用的鞋)底上嗑去了烟灰:由了你了!我也把话给你放这!除了杨有富!全大队的小伙子里你看上谁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