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下禽兽老师一块肉的那天黑里,我跌跌撞撞回到了家里。面对半夜三更突然回来的我,爹妈打破沙锅问到底:怎么了?就在我左右为难时,我三爹来了。三爹说三妈想我了,让我赶紧跟他去他家。我正巴不得呢,要不然,我该如何向爹妈说明我今天的遭遇呢?
一
我的家乡在西部凉京地区一个叫勾蝎虎子的村子里。
确切地说,这个村名字应该叫勾蝎虎子村。
其实我们村真正的村名叫靠山村,山大沟深,交通闭塞,像个没娘的孩子一样,躲藏在祁连山的脚指头缝隙里,苟延残喘,嗷嗷待哺。
勾蝎虎子村是靠山村的绰号。因了我的母亲,才演绎出了一个村人们饭后茶余津津乐道的荒诞故事。无风不起浪,无针难穿线。我妈有了那个奇特的经历,村子才有了这个稀奇古怪的名字。在凉京地区,勾蝎虎子村这个名字很是响亮,用家喻户晓妇孺皆知来形容,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俗话说得好:鼠多有病猫,深山出俊鸟。那一年,我妈刚好18岁,是山里十里八乡最漂亮的姑娘。据我外奶奶讲,她家书坊三代祖传的杏树门槛,生生的让前来给我妈提亲的媒婆婆给踩折了。
那时候,我妈是靠山大队铁姑娘队的队长,《兰原日报》上是这样评价她的:靠山大队一朵花,风风火火笑哈哈;民兵队中显神手,大寨田里是行家。
我妈针线茶饭样样活计没有人不夸的,只有一样,让我外爷爷伤透了脑筋。根红苗正的贫下中农子弟,她看不上眼;有权有势的社队干部后代,她不屑一顾。她单单相中了狗崽子杨有富。杨有富是个啥东西?他爹是强奸犯,是现行反革命分子,这几年虽说不挨斗了,可那也是地地道道的阶级敌人。这个瞎熊年纪轻轻的,不求上进不学好,满脑子的资产阶级思想,今天倒腾些鸡蛋送进城里,挖社会主义墙角;明天弄点肉票白糖什么的,腐蚀革命群众。所以,我外爷下挂面不调盐——有言(盐)在先:你就是嫁不出去沤了粪,我也不会让你往火坑里跳!你要跟杨家娃子也成,除非是公鸡下蛋母鸡叫鸣!再就是老子死掉!不然的话,你趁早死了这个心!
杨家和外爷爷家是亲戚,杨有富是我妈的表哥,也是我外奶奶的亲侄子。可我外爷爷外奶奶自从杨有富爹强奸大队书记的丫头被判刑后,就再也没有认过这门亲戚。可我妈是一根筋,死脑袋,任凭我外爷爷说破天骂破地,说的日头爷回家星星上工,她还是那一句话:除了杨有富,我谁也不嫁!
杨有富偷偷送了我妈一台收音机,我妈把能说话的小匣子当成了心肝宝贝。那时候,改革开放已经开始了。我妈闲来无事时就听收音机,她认为,表哥杨有富就是小匣子里说的那种能人。跟上杨有富,虽说不能大把花钱老爷,可也绝对能吃香喝辣,弄不好还真能像杨有富说的那样,带着她到城里去打天下呢!
我们村太苦焦了,完完全全的靠天吃饭。老天爷要是不开恩施舍点雨水的话,你就是有勾天的本事也是白搭!所以,我妈只有一个心思,一定要走出农门,跳出大山,正儿八经当他个城里人。这个愿望,我外爷爷外奶奶是无法帮她实现的。只有表哥杨有富这样的能人,才能改变她的命运。这一切,我外爷爷外奶奶养了她的身,不知她的心。他们至死也不明白,他们的闺女为什么会有一颗野心勃勃的心。
山沟里的荒坡上有不少蝎虎子。这种小动物的学名叫蜥蜴,一种爬行动物,又称四脚蛇。身上有细鳞,尾巴很长,脚上有勾爪,多生活在沙漠或草丛里,喜欢晒太阳。我们山里人不知道蜥蜴这个洋名字,只知道它就叫蝎虎子。据说蝎虎子是蛇的舅舅,人要打死蛇一定要把蛇碎尸若干段,少了一段,蝎虎子就救不活外甥子(蛇)。蝎虎子救蛇很是容易,它把蛇(若干段)的尸体拼好,然后洒上自己的尿水,那蛇就活过来了。为了不让蝎虎子救打死的蛇,村人们要么不打蛇,要么就下死手,把蛇用铁锨剁成若干段或是石头对石头,将其砸成肉酱,分散开来抛掷到深沟里、河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