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车子穿过居民点,来到了自己的家里。他把车子放进车棚子里后,招呼婆姨梁秀兰。此时的梁秀兰正在厨房盛饭,牛一坤循声挑帘而进。
儿子丑娃高兴地叫:爸爸,你回来了。牛一坤摸了摸丑娃的头说:好娃子,我回来了。你们吃的啥饭呀?丑娃说,山药米拌汤!
梁秀兰没有回答他的话时,他就感觉到婆姨的心情了,他已经闻到了她身上的火药味了,还是不招她惹她为最好。他上坑坐到了饭桌前,梁秀兰盛好饭也坐在了他的对面。他看了梁秀兰一眼。梁秀兰一脸的官司,其愤怒像猪食桶里的抹布,一动就能冒出脏乎乎的水来。
牛一坤赔着笑心平气和问:你怎么了这是?我问你话你怎么也不搭理一声。
梁秀兰压住自己满肚子的火气:你还不知道?
牛一坤故意装傻,什么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梁秀兰说,我刚从厂里回来,狼们全来了,就差女代理市长了!
牛一坤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哦,是啊……我知道。
梁秀兰气愤地说:太差劲了!王继成点名要喝皇台酒呢!
皇台酒是凉京酒厂最贵的酒,一瓶要三百多块钱呢。
牛一坤强压住火气:王乡长也太过分了,喝个二三十块钱的酒就可以了嘛!
梁秀兰生气的:勾他妈的蝎虎子!你牛一坤起早贪黑的,图个啥?
牛一坤:可……
梁秀兰火上浇油:可什么?那边工人闹着涨工资,这边又大吃大喝!这让工人们怎么想啊?
牛一坤:……没有什么办法的,再说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梁秀兰:那你也得想个办法么,总不能便宜了这些狗勾的东西吧!
牛一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梁秀兰只顾发泄心中的怒气,根本没有注意到男人的表情。丑娃碰了碰妈的胳膊,让别说了。可梁秀兰越说越来劲,最后还说这日子没法过了。
牛一坤突然勃然大怒:你给我把臭嘴夹上!这事也是你瞎掺和的吗?整天就知道钱、钱、钱,你以为我不心疼钱老爷?你以为我把皮衣生产出来就完事了呀?啊?……你懂个屁!……那你告诉我怎么办!把市长撵出去?你敢吗你!
梁秀兰母老虎的脾气也上来了,她一蹦子跳下炕:你冲我耍什么威风?老娘跟了你这么多年享过几天福?啊?现在好不容易日子有盼头了,却又引来了这么一群狼,跟你吃苦受累不说,还要受你的气!……
丑娃睁着大大的惊恐的眼睛看看爸再看看妈,他拉住梁秀兰的手摇:妈,妈,你别哭了,你别哭了,我长大了一定给你挣好多好多的钱老爷,妈,你不要再哭了……
梁秀兰擦掉眼泪摸摸丑娃的头:好娃子,妈等着你能耐呢,到那时候咱就谁也不怕了。来,吃饭吧,吃饭吧。她说着把儿子的饭碗端了过来,递到了丑娃的手里。
牛一坤难过的自言自语:我们呀,只有让人宰割的份,唉……
梁秀兰停止了哭泣,她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哄着丑娃:快吃,吃完了去写作业。
牛一坤也没心思吃饭了,一个人若有所思的吸着烟……丑娃见爸爸妈妈之间的战争虽然来得快结束得也快,但是,他没有一点点高兴和快活,仍然是小心翼翼地吃着饭……
二
上单村的康小虎家,在村子的最南边,这是几间很破烂的土房子,没有院墙,是这里典型的明房子。黑黢黢的门上挂着半片破布门帘儿。门扇上已经看不出内容的门神画像,在风雨的侵蚀下,已经斑斑驳驳了。
十来只羊挤出了葵花杆杆扎成的栅栏门,羊屁股后面跟着一个小丫头。她用鞭子赶着羊,身后传来了她爹康小虎的声音:招弟,把羊赶到山坡上放一阵就行了!娃蛋子该睡醒来了,你赶紧来捣猪喂狗来!
招弟应道:爹,听见了,一会就回来。招弟蹦蹦跳跳的赶着羊,很快乐的样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王岚如让小林把面包车开进了这个破败的村口。
车上的人很安静,王岚如向车外望着,视线里出现了招弟赶羊的情景,她的眼睛一亮。她说:小林,快停车快停车。
小林顺从地把面包车停在了路边。
魏仁民强压着满肚子的不高兴说,怎么了,王市长?还没到呢。再有几步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