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突然就阴了下来,大团大团的阴云聚集在空中,夹杂着凄厉的风,吹得街头渺无人烟,只有金水河畔依旧夜夜笙歌。
温颜走访了周边的青楼,却也被那些年老色衰的女子纠缠不休,等她好不容易脱身出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上却恰好是车水马龙的时候,只是月满西楼的生意因为连续两起命案,骤然冷清。
接连损失两大摇钱树的十三娘也是个人物,竟然推出了特价服务,总有一些色胆包天的家伙不怕死,所以楼子里的客人虽然减少了很多,却还不至于惨不忍睹,比十三娘的表情是要好上一些的。
温颜的到来也引起了围观,一众花娘和客人交头接耳,时不时有惊慌的眼神一闪而过。
十三娘殷勤想要引路,却被温颜谢绝了,金翘的尸体已经拉到大理寺,但她的花楼,依旧冷冷清清,谁也不敢过来。
尤其是这个时候,月满西楼花魁们聚居的地方,更是远离了喧嚣和热闹。
温颜没有提灯,在院门前四下打量。
这里是月满西楼最靠后的位置,那些鼎沸的歌舞人声就在不远处的前院,飘渺的好像另一个世界。
院子不大,里面应大理寺的要求,一切都没有动过,在主屋的左手边,有一溜建筑,是金翘院内的小厨房,因为红姑娘的客人多是达官贵人,所以小厨房也是极尽奢华,便是灶台就有三五个,温颜简单一看,就发现跟钉死金翘的凶器一样的烧火棍。
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
若凶手从这里取了杀人凶器,那就说明凶手是有预谋而来,且对金翘的院子非常熟悉,只是金翘的常客昨日都未到,这人,是经常私会金翘的?
金翘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大约是亥时两刻,而据厨房中人回忆,戌时不到,金翘就把人都撵走了,她的死亡时间差不多是子时之后,到寅时之前……金翘到她房间的时候,凶手就已经在了!
温颜一步一步走上金翘的花楼,漆黑一片里,仿佛看到那个凶手正姿态闲逸地拎着一条蓄谋已久的烧火棍,棍的底端摩擦过木制的楼梯,发出“咯愣、咯愣”的声音,回响在空****的花楼里,他来到桌前,顺手把别在鬓边的梅花插入花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烟雾缭绕间,眉眼若模糊的水墨,静静地等着一无所知的猎物自投罗网!
只是……若凶手真的是如她所想从正门进入,又怎么会在窗外留下足印?莫非他先从窗口进来,在金翘遣走下人后,才步行进院中的吗?他对金翘的熟悉程度,怕是比老客人更深。
还有那只鞋印……似乎是,半只僧鞋。
屋子里有一股清雅的梅香,温颜突然脚步一滞,猛然瞪大眼睛:那案几之上,一支鲜艳夺目的红梅正搁在笔架之旁,而桌上,还有刚刚摊开的宣纸,纸上墨迹未干,画的是金翘被挂在墙上的样子:惨白的脸,鲜红的衣,瞠目结舌面容扭曲,只有舌上的一朵梅花,却被画作了一朵绽放的梅花。
凶手来过!
父亲的手札中曾经提过,师父也曾经说过,有些人杀人之后会反复回到案发的地方,只为一遍一遍回味当时的感觉。
也许刚刚,凶手正站在这里临窗作画!
窗!
温颜猛地一纵,推开了一侧的窗子。
窗外青竹萧瑟,音若悲鸣。
昨日还鲜活的人儿,今朝却做了鬼!
“咭~”一声轻笑突然自青竹萧瑟里传来,笑声低魅,却格外清晰。
温颜居高临下望去,就见墨绿色的竹林里,突地露出半张面具,雪一般的白,其上红梅绽放,即便暗夜里看去,也如同血滴一样鲜艳夺目!
温颜来不及思索,身体已经如同乳燕投林一般一跃而下,白色的面具亦腾空而起,衣衫飞扬间,那人临风立在一处青竹之上,通体漆黑,只有面上雪白。
温颜在空中匆忙变幻身形,腰刀出鞘,在空中划过一道雪光,向那人砍去。
“呵——”那人又是一声长笑,身形轻渺,一矮一纵之间,已向远处遁去,温颜紧追不舍。
两人的速度很快,暗夜里如同乘风逸去,转眼间,已绕过几栋小楼,那人回眸,白色的面具闪过一道亮光,长笑一声,已经消失在面前一处残壁断垣中。
温颜紧跟着跳入其中,铺天盖地的梅香雪意汹涌而来,冷风带着凉意,竟是下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