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尽在耳畔的锣鼓知音突然断掉,徒留一室静寂。
烛火又灭,云清远整个人陷入一片漆黑之中,周遭的空气仿佛有了实质,自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室外的笙歌漫舞、余音袅袅隐隐约约地传来,他却好似沉浸在完全不同的世界。
一点暖黄的光芒自眼前亮起,照出了白描绣桃花的屏风,屏风上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身影。
是皮影戏!
云清远的眸子蓦然收缩,身体如同僵住了一般,一动不动。
屏风上的皮影动了起来,那女子的影子身着一袭绿色长裙,眉目画的似乎很是欢快,站在男子面前,一如多年前的清清,就这样眉眼欢畅地看着他。
云清远的手蓦然收紧,白瓷酒杯碎裂在他的手心里,鲜血自指缝间蜿蜒滴落,斑斑点点渐在桌面上,宛若梅花绽放。
屏风后的人影,依旧动的欢快,那男子愁眉不展,那女子迎风而舞,那年桃花坠落,芬芳盈盈,清清总也逗不笑她,后扯布为屏,她在后面作出各种手影,却终究,懊恼收场。
屏风上的皮影人似乎不知观者作何所想,已是风云变幻,一个肥胖权贵摸样的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女子,似乎在说些什么,最终,那女子狠心把之前的男子推开——屏风后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下去,直至完全熄灭。
良久,屏风后面传来一声女子的喟叹:“阿远,你可记得,我是如何死的?”
“清清,是你吗?清清?”
云清远伸手,指间鲜血淋漓,面前的屏风突然“哐当”一下倒下,其后一个女子一身红衣似血。
月落落在她的面庞上,雪白肌肤被鲜血纵横分割的七零八落,双眸处都是紫黑色,有鲜血蜿蜒而下。
“清清——”喉咙中发出一声喊,仿佛魂灵的嘶哑,云清远起身,却浑身乏力,又跌落回去。
那女子已经摸索着向他走来:“阿远,我好疼,那个时候,我好疼——”
女人越来越近,一张被划了伤口的面庞近在咫尺,窗外月光淡淡,打在云清远苍白如纸的面庞上。
努力了好几次,云清远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哽咽:“清清,对不起。”
对不起,我青云直上,你黄泉沉沦,若没有你那一送,我如何获得今天的地位?对不起。
“阿远,你知道的,我不怨,我只是想你,想来看看你——”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近,一把包金的铜簪被她紧紧地握在手中,那是当年他送她的,她救了他的命,救了他的人生,却丢了自己的命。
“清清,对不起,我愿跟你去,你,动手吧——”
铜簪向前,尖锐的尾端,闪着锋利的光芒——
……
“公主不需要解释解释吗?”
沈知御把耶律红珠的所在院子的所有下人反复筛查了几遍,再核实到耶律红珠有几日饭食的问题,隐约判定耶律红珠这里曾经有人藏于其中,只不过,没有证据。
“啊——不要,不要过来!”耶律红珠惊慌失措地尖叫着,侍女阿真忙抱住耶律红珠道:“公主不怕,阿真在这里,阿真在这里!”
阿真怒视沈知御:“你们宋人怎么回事,没看公主受惊了吗?”
沈知御瞭了一眼阿真:“你是红珠公主的大丫鬟?”
阿真翻了个白眼:“是女官,女官!”
自己是公主身边的,在宫里也是有品级的。
“如此甚好,想来公主的事情也不会特意瞒着你,或许,即便特意瞒着你了,你也可以察觉出一二,来人,带走!”
刑部的人立刻扑了上来,一把就把阿真从床榻边扯了下来。
阿真大惊,她只是一个丫头,宋人就算是严刑拷打,辽国也不会有人说什么。
阿真吓得大叫起来:“公主,公主救命啊——救命——”
阿真拼命地向耶律红珠抓去,耶律红珠也惊恐地大叫,似乎少了阿真就活不下去一样,可刑部的人也不是吃素的,阿真还是被拖了出去,面对失常的耶律红珠,沈知御道:“驿馆会为公主找一个懂医理的侍女,公主千金贵体,可不容有失。”
沈知御说完,不等耶律红珠有什么反应,就转身离开了。
耶律红珠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伸手,抓住了床沿:之前,就应该处理了阿真的。
“大人,公主离不开我,公主要是有个好歹,皇上,皇上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