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街,一条长长的丧葬队伍压抑前行,雪白的纸钱漫天飞舞,可队伍中却没有哭声,前面捧着灵牌的,看样子也是一个下人。
薛清骁一身青衣,拦在队伍面前:“不许发丧,小白没死,没死!”
送葬的队伍被迫停了下来,两侧的百姓围拢上来,纷纷低声议论。
一身白衣的白家大公子走了出来:“清骁,我知道你跟苏陌感情好,只是人死之后,总要入土为安的。”
白家大公子,说穿了,是白苏陌的表哥。
“就凭一块玉佩就确定是小白吗,不行,我不信,不能发丧!”
白大公子沉下脸来:“薛司卿,你是朝中重臣,又是长公主唯一的公子,可也没有无缘无故阻止别人发丧的缘故,赶快让开,我们白家不与你计较。”
“不,我就不让!”薛清骁往地上一躺,耍起了无赖,白大公子额头青筋直跳,他忍了又忍,才道:“绕路!薛司卿,如果您闲着没事,就去四门里去堵着,看看明天御使会不会奏一个长公主教子不严之罪!”
薛清骁内心一片苍凉,他也知道,他无法阻止白家发丧,似乎除了他,所有的人都觉得白苏陌死了,就连母亲大人昨夜里都劝他要接受现实,只有他一个人觉得白苏陌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绝望之际,薛清骁当街大哭起来。
长街漫漫,人来人往,温颜的脚步突地一顿,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断断续续的似乎是白……大理寺……什么的,隐隐约约地,还有哭声传来。
“大姐,前面那是……怎么了?”
温颜拦住一个长相刻薄,一看就喜欢八卦的女人问道。
“还不是那个什么大理寺的什么白死了,有人不让发丧,现在在地上躺着哭呢!”
什么白?
胸腔里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起来,一下又一下,就如同每次白苏陌靠近的时候,他微眯的凤眼光华湛湛,带着不怀好意的浅笑,又似乎洋溢着暖阳一般的专注,心头总是百般滋味。
“是……白……少卿?还是……白苏陌?”
温颜听到自己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却似漂浮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东西包围了起来一样,四周的一切都变得模模糊糊,如同梦境。
这……就是梦吧。
那女人的声音却很尖利:“对对,就是什么白少卿,这名字起得不好,少卿少卿,少年就倾啊,怪不得死得这么早!”
就是白少卿——白少卿——白少卿——
仿佛山洞中的回音,一层又一层,一颗心几乎在要跳出口腔的时候,突地一缩,即刻跌入茫茫的黑暗。
他……真的死了吗?
“你看,看那里,送葬的队伍刚掉头呢,看来也是个有钱人家,老多人了,说不定好多丧葬的宝贝!”
女人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阵疾风带的差点摔倒,眨眼间刚刚在面前跟她说话的年轻人竟然不见了,女人气恼地撇嘴:“还以为是个懂事的,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给买口茶喝!”
温颜一路冲向送葬的队伍,眼角瞥见薛清骁面色苍白,眼泪将胸前的衣服都濡湿了,那胸腔里的一颗心更是落至深渊。
“落棺——”
随着一声喊,巨大的棺木落到早已挖好的坟坑里,紧接着,就是埋土、立碑,一应流程缓缓推进。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颜抬眸,却猛然发现,山林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孤坟一座伴山林萧瑟。
严格说来,白苏陌不是白家的人,自然不能入白家祖坟,无论生前多少名,死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抔!
温颜自林中步出,每一步,都好像重逾千斤,雪白的墓碑上,“白苏陌”三个字铁笔银钩,温颜慢慢地伸手,手指勾勒过一笔一画,胸口好像被厚重的石碑压住了一般,每喘一口气,都是火辣辣的疼。
白苏陌!
冰凉的石碑抵住额头,温颜慢慢坐了下来。
只是她没有发现,不远处的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
“陛下,陛下你怎么了?”
在批阅奏章的赵匡胤突然莫名觉得胸口闷,紧接着就脸色铁青,晕了过去。
郝诚吓了个魂飞魄散,大叫道:“御医!立刻加御医!”
太医院院正看了良久,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一众太医商量斟酌着,给赵匡胤开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