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月隐星系,汴梁城里万籁俱静,只偶尔有几声犬吠,却突地住了嘴,好像被人掐住了一般。
孙家小院更是安静地有些吓人,一只夏虫在草窠里左右看看,跳了出来,突地被一只肥大的绣花鞋给踩了个正着,绣花鞋抬起,留下一个肠穿肚烂的虫尸。
绣花鞋的是个高壮的女人,她稳稳辨认了一下方向,就走进了西侧一个矮小的厢房。随着她的走动,鲜红色的袖口里,有白色的粉末洒出,暗夜里如同烟雾袅袅升起。
女人似乎胸有成竹,进的屋里,看到那床榻上躺着的女子,自在地点燃了蜡烛,然后把身上的包袱解下来,里面赫然是一身的新娘喜服及上妆用的瓶瓶罐罐。
**的女子还在沉睡,女人轻车熟路地抬起女子给她穿上大红的喜服,又将她放回床榻上,为她脸上扑粉。
本来死人一般的女子突地睁开了眼睛,烛火摇曳下,那眼眸幽暗若深井,吓了女人一跳。
“你……你醒了?”
难道药失效了?
女人试了一下,却发现女子只是醒了过来,可身体绵软无力,根本就动弹不得。
“既然醒了,就醒着吧,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女人一层层给**的妙龄女子扑粉,让那张脸看起来惨白无比,再描摹上眉眼,连女人也忍不住赞叹一声:“还真是个美人啊,可惜啦……不过,你也别害怕,你那官人,想来你也见过,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相貌,你若见了他啊,只怕赶你你都不愿意走呢,这辈子,能有那样一个官人,你也知足了不是?”
**的美人没有说话,只是幽幽地盯着她。
“你看着我,也没用……”女人把年轻女子扶起来,三下五除二给她挽了个发髻,戴上一些金光灿灿的镀金首饰,显得那女子更是绝色惊艳,女人第一次有了恻隐之心:“长的这样好……可惜,我做不了主的。”
女人把装扮好的新娘子背了出来,院子里面,早已悄无声息地落下一顶鲜红的花轿,除了轿夫,还有两个吹打的。
女人把新娘子固定在轿子里,也不拉轿帘,堂而皇之地打开正门,伴随着几声尖细的喜乐,花轿向前抬去,一路出了院子。
巷子的挂角处,一对年轻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一直等到轿子出了巷子看不到了女子才轻轻地出声:“瑾哥,那个……大人,不会有事吧?”
这两人正是严谨互和孙乔娘。
两人的亲事没成,可孙乔娘之前跟严谨互提过,她曾经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黑衣人给她看了一副画像,说那就是冥王,要娶她为妻,那画像上的男人,一身大红喜服,眉眼如同画上去的一般,让人一眼失神。
严谨互当时面色大变,想办法筹了银子提前成亲,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成亲当日竟然遇到了冥婚,亲事也没结成。
“你记得我跟你说我,我有个姐姐吧。”严谨互的声音很低:“那时候我还小,半夜起夜,就看到姐姐被人穿戴一新,扶上了大红花轿,当时我好奇,偷偷跟在后面,可是却跟丢了,第二天,姐姐就死在了**,穿的,就是夜里的喜服,有人说,她是被鬼结了冥婚了,我说书的故事,其实就是来自这里。”
“啊,那……那些新娘子真的都是被害的吗……那么多人……”
“乔娘,你先回家,我跟上去看看,其实我长大以后,也知道了,我姐姐,是被人害了!”严谨互捏了捏拳头,起身要走。
“瑾哥,他们……他们简直就是正大光明地杀人,你去太危险了!”
“我的姐姐……你不明白,我是一定要去的,乔娘,如果我回不来,你……你就嫁给别人吧!”严谨互推开孙乔娘,向前走去,孙乔娘在后面小声地哭泣,眼睁睁地看着严谨互消失不见了。
严谨互沿着墙角一路小跑,拐过弯去,却见面前黑漆漆的,似乎失去了那顶花轿的影子。
当初,他坦白了姐姐死的事情,求得了大理寺的庇护,替换下来孙乔娘,只是面对有可能杀害姐姐的凶手,他还是忍不出追了出来。
只是,花桥呢,他再一次跟丢了吗?
隐隐约约,又听到了喜乐的声音,严谨互辨认了一下方向,猫着腰从墙壁的阴影里穿过,几次三番,终于发现不远处的巷子里,又一顶鲜红的花轿正慢悠悠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