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夜,一顶小轿悄悄地停在万寿山下的万行酒栈。
自从赵氏开修皇陵之后,万寿山不许普通人接近,但这家酒栈还是孤零零地立在这里,据说,这幕后的东家是京城里的贵人。
轿帘一掀,一个瘦弱佝偻的背影踉跄着下来,轿旁的人想要搀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了,摇摇晃晃地向楼上走去。
楼上的一间雅室亮着微弱的灯光,一个一身黑衣,头戴斗篷的人端起一杯茶,待要送进嘴边的时候,猛地一把摔倒了桌子上,茶水快速地弥漫开来。
恰在此时,雅室的门被推开了,老者走了进来,笑道:“娘娘真是好大的火气!”
黑衣人掀开斗篷,露出一个宫女打扮的女子,赫然是十年来圣宠不断的梅妃娘娘。
梅妃早已等的不耐烦,她强笑道:“父亲千叮万嘱让我深夜出宫,是有什么惊喜送给本宫?”
若不是起事在即,她才不耐烦敷衍这个老东西呢!
“你兄弟死了,你知道吗?”
“什么?”梅妃大惊,猛然起身,带倒了桌上的茶壶,几个茶杯滚落下来,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老者缓缓地走了过来,盯着地上的瓷片看了半响,梅妃突地吐了口气,重新坐了下去。
嘴角一抹讽刺的微笑,老者坐到梅妃的对面:“娘娘是已经知道了?”
“哦,本宫听说了,本宫,也很是伤心,明明正好的年岁……不知父亲开找到凶手了?”
“凶手?是啊,找到了……”老者向窗外看了一眼,漆黑的夜色里,那座万寿山如同沉寂却凶猛的野兽,只要一张嘴,就会吞噬进无数的生命。
“是……大理寺的人?”梅妃也看向窗外,若有所思。
“我刘家,原指望他传宗接代的,可惜啊,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老者沉重地叹息。
“父亲也不要过于伤心,还是身体要紧,女儿的事情,还需要父亲帮忙呢!”梅妃心不在焉地劝了几句:“不知让父亲筹的银钱怎么样了?”
老者没答,反而问道:“你们崇拜的那种神明,叫做什么?按照你们的说法,人死之后,会化作那神明的食物吗?”
“对,我们信奉大食上神,人死之后,能作为上神的食物,那是无上的荣光。好了父亲,不要说这些没用的了,本宫只想知道,你筹措的钱可是到手了?”
“呵呵,没用的……原来老夫与娘娘说的话,都是没用的。”老者转头,看向漆黑的窗外。
“父亲……”梅妃皱眉,这老匹夫怎么还端上了,不太对……
“轰”地一声巨响传来,屋子里的座椅都震了三震,梅妃惊骇出瞪大了眼睛,耳边听到接二连三的巨响,不远处的那座万寿山似乎也晃动了起来。
“地动?是地动?”梅妃骇得瘫倒在地,守在屋外的柳枝忙冲进来扶起她,而老者,也就是太尉大人,还是稳稳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窗外,双目,绽放出异样的神采。
“不是……不是地动?”梅妃好不容易站稳身形:“这是什么?是什么?”梅妃突然激动起来:“刘守忠,我问你,你在山上动了什么手脚?啊,动了什么?”
刘守忠慢慢地转过头来,沟壑纵横的脸上,却露出一个笑来:“梅妃娘娘,这就是老夫送你的惊喜,万寿山……‘砰’地一声,炸了,你恨得人,怕是已经死了!”
“我恨得人,我恨得人……”梅妃有些抓狂,一双手抖个不停:“刘守忠,你是不是疯了,那可是万寿山,我这么多年的经营……你是不是疯了,啊,疯了!”
梅妃冲上去,一把扯住刘守忠的衣领,拼命地摇晃,刘守忠本就风烛残年,被梅妃一把推到了地上。
“呵……”刘守忠趴在地上,感觉自己跟之前每一次像一条狗一样趴在这个女人的面前不一样,一点也不一样。
“那可是皇陵,我这些年所有的经营啊!”梅妃痛彻心扉,“你毁了我的布置,我要你抄家灭族,断子绝孙!”
“呵,”刘守忠一动不动地趴在冰冷的地上:“断子绝孙……十年前,我刘家不就已经断子绝孙了吗?唯一的希望……芒儿,他不过是个不学无术的浪**子,你们也容不下他……”
“梅妃娘娘,”他用嘶哑的声音说道:“你最在乎的那个人,也在里面,这,才是老夫送你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