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水沸腾起来,阴暗的湖面下,密密麻麻浮上来一堆一尺多长的黑鱼,它们扭曲着身体在水面挤成一团,看上去仿佛狰狞的毒蛇。
天雪丝撞上刀锋,发出铿然的声音,一回头,刘澈把玩着一把匕首正站在尸窠边上。
那是她的匕首!
简直无耻!
温颜冷笑:“怎么,你的菩萨没告诉你,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吗?”
“你不渡我,我只好渡自己了!我劝你先省点力气,如果我们要从这个湖里走,可不是容易的事!”
温颜的目光落到那些挤挤挨挨的鱼群上,借着月光石微弱的光芒,可以看到那些张大的鱼嘴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尖牙。
“这是什么东西?”
“食生鱼!”
“食生鱼?”
“意思就是,只要是活物,它们全都吃,也包括……”
刘澈突然扑了过来,温颜反应极快,天雪丝兜头刺去,没想到刘澈用肩头硬生生地扛了一记,鲜血涌出的同时,他已一把抓住了温颜的手腕。
微凉的感觉一闪而过,腕部鲜血淅沥而下,温颜大怒,却听刘澈说:“你看!”
仿佛油锅里加了一滴水,湖里的鱼拥挤更甚,追逐着岸边的血迹。鱼尾拍打着湖面,发出嘈杂的响声来,响声越来越密集,鱼群也越来越多,被鲜血诱得发狂的黑鱼彼此撕咬起来,不过须臾,就死掉一大片,死掉的食生鱼被活着的三两下吞噬,又是互相攻击、吞噬、撕咬,令人遍体生寒。
“食生鱼、食生鱼,食万物生灵,当然也包括它们自己!”
“为什么不用你的血?”温颜收回天雪丝。
刘澈邪魅一笑道:“我的血,它们如何敢吃呢?”
为了让他成为冷血无情的那个工具,少年的他被扔在食生鱼池,从最开始的一条,慢慢到五条、十条、百条,然后是蛇窟,是人海,他还记得那柄刀在他手中卷成一团,沾满了血肉,他站在一堆分不清心肝肚的肉块上,浑身上下都是血!
后来,他再也没有那么粗鲁地杀过人,而是把杀人,当成了画!
他本可以于画作一道上大有作为,可那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如今剩下的,就是等!”
“等?”
“食生鱼是夜行鱼,天明之际,它们都伏在水底,只要我们的伤口别沾到湖水即可!”
刘澈说着,选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此番出去,不打算谢我的救命之恩吗?”
“你杀的人够垒七层宝塔了吧?再说,你自己不也要出去吗?”
温颜不理会他,来到另一侧盘坐,顺手从地上拿起一块石头在石壁上敲击起来。
“温不甘?不甘?不是姑娘真名吧?姑娘可否赐澈以芳名?”
温颜翻了个白眼,继续敲敲打打!
“呵——”刘澈轻笑了一下:“我对姑娘一见倾心,姑娘如此待我,可真是令澈伤心欲绝啊!”
刘澈突然一掌打向了阻塞的那一侧通道,轰隆声中,碎石破裂,一人突地从那孔洞中冲了出来与刘澈对上。
“白苏陌!”
“明澈大师?还是上元镇的寒梅公子?亦或是山岭书院的画作先生?”
“公子小白,果真名不虚传!”
“彼此彼此!”
白苏陌凤眸微眯,半空中似有闪电划过:“既然今天遇上了,也是我们了结的时候了!”
“澈亦得愿,不死不休!”
两人瞬间斗作一团,一人艳服宽袖,翩然若蝶,一人浑身沥血,却风姿过人。
似乎,没温颜什么事了,于是她悄悄地挖了一团湿泥在脸上抹了一把,又一把。
“哈,”刘澈突地一声长笑:“传说中的公子小白,原来也不过如此!”
“是吗?”白苏陌唇角带血,冷笑道:“我便再如何,也不是你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