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清不打扰他,走到香桌牌位旁,伸手拿出一盒方形的瓷盒子,章真妈每天都会给神佛牌位擦拭,不让尘埃沾上。香烛红火火地烧着,滴蜡似留下的泪珠,一颗颗冷却了,沾在烛身上落不下去。
宁清看着手里的骨灰盒,心里生出怅惘,这一小小的盒子,装得就是一个人了。
贺迟打完电话转头见她凝视手里的瓷盒发呆,神情微动,想说话一时没想到合适的言语。她是想到了自己吗?
贺迟走过去,抬手捧起瓷盒,问道:“这就是,你那位老师的骨灰?”
“啊…”宁清回过神,见他接过,干脆松了手,站远了一点,“对,真想让贺奶奶尽快看到,了却一桩心愿。”
贺迟挑眉道:“你想我快点走?”
她是有这个意思,但奈何不能说出来。宁清无不遗憾又无辜道:“没有啊。我把殡仪馆用来装骨灰盒的木箱拿过来,你等我一下。”
宁清说着不等他回答,跑去后院仓库找。
因为章真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家里用不上的杂物基本放仓库,找肯定是到那找去。
后院靠山,也没铺路,地下的黑泥土地有点潮湿,踩下去跟踩一大坨鼻涕似的,山壁下杂草丛生,青苔爬满一边。
说是仓库,只是一间简单的木板房搭着,歪歪斜斜,随时会倒的样子。
宁清推开木门,一股潮味儿和长年堆积的灰尘扑面而来。屋里有点黑,也没个灯,落满灰尘的杂物横七竖八地放,不好落脚。
宁清提着腿跨过一根倒下来的锄头,锄头两端都被杂物压住,比如小推车、箱子之类的,她四下张扬,还没找到,就听到门那边响起贺迟的声音。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啊。”他状似调侃道。
宁清回头看他,门外白光正盛,高大的青年背着光,似披着光晕而立,身影修长如竹,一手撑着门框,好奇地往里打量。
宁清心想这个阴魂不散的主,好好待着不愉快,非得过来跟她凑热闹,好奇心害死猫不知道?
“贺先生,你怎么来了?”
贺迟走进来,他很高,不得不弯着腰,小心地绕过地上的障碍物朝她走来。
“一个人找也是找,两个人找也一样。”
宁清点点头:“行吧,可您不知道木箱子具体长什么样啊。”
“说的也是。”
贺迟边说边观察四周:“这儿东西真杂,光线又黯,的确不好认。你妈一个人也不好整理,为什么不全扔掉省事?”
闻言,宁清默然了几秒,如果是那么好扔掉的东西,自然早就不在了,留着自是有原因的。
在贺迟疑惑的目光扫来时,她喉咙干涩地说道:“因为,这些都是小时候家里那场大火过后,仅剩的一些没烧掉的东西。是没什么用,但我们觉得留着就好像…那个家还在一样。”
不知是不是章真触景伤怀,她心口一阵堵塞,难过得难以复加。
贺迟这才发现,这仓库里的杂物都沾着黑色的灰,地板上也是,原来他还以为是外面的黑泥,原来是烧焦的…
贺迟没经历过,不是很懂她们的心情,留着过去的遗物缅怀伤感,仿佛自己还停留在遥远可期的过去。
明明时间在无情奔走,她们仍然不想从那场大火走出来,这样怎么会有未来?
贺迟道:“章真,你觉得留着有用吗?”
宁清掩饰情绪,怕被他发现,转头去找木箱:“那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贺迟望着她背影,忽然道:“章真,跟我离开这里吧。我的意思是,不要再回这个地方。你和你妈妈我都会照顾好,所以…”
什么意思?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宁清有些诧异,这也太突然了吧?
照顾她和章真妈?求婚?喔喔喔…槽。
宁清只看做他一时嘴快,没当回事,扭头往里找东西,有意回避他:“贺先生,话不要那么轻易说出口。好在我不是别人,不会把你的冲动当真。”
宁清走到了仓库最深处,挪开上面一层铁板,低头,透过门外光线,找到了压在下面的木箱。
刚想伸手去拿,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压迫感,黑暗中浓墨似的男人的身影格外有魄力,铺天盖地袭来,他有力地手臂紧紧搂着她,把她禁锢在怀中。
空气陡然停止流动。
这一刻,宁清不敢做任何事,不敢动一下,生怕触发到什么。
呼吸也骤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