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悲伤的情绪当然不是顾景明本人的，他的心灵尚且没有学会这一功能。
是利用某种介质，通过刚刚那个声音传达到了他的心里，听起来是她的悲伤。
顾景明有些不能理解——她有什么好悲伤的？
他对她，已经是仁至义尽，甚至有些过界的放纵。
他给了她与她身份不相匹配的尊严与体面，而她却用那么下等和轻浮的方式回报他，自取其辱罢了。
顾景明想要转移注意力，却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那天发生争执时，夏如初的双眼。
那是一双含着眼泪，怯怯的，想要绽出怒火却又被恐惧压制的双眼。
她到底是为什么要有那样的眼神？
顾景明不喜欢在一件无解的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但是他无法控制自己去想这件事，唯一解决的办法便是得到答案。
他按下手机里的一个号码，很快那边就响起了lucy干练的声音。
“晚上好先生，有什么需要我为您做的吗？”
布置完任务后，顾景明挂了通话，有些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夏如初直折腾到快天亮的时候才睡着，正迷迷糊糊的时候，珊珊就来叫她起床了。
“姨姨，姨姨！”小胖手抓她的脸颊，不疼，还有点痒痒的。
小家伙正是精力超旺盛的时候，昨天是不熟还有点认生，现在已经肆无忌惮地“祸害”夏如初了。
夏如初懵懵地睁开眼，抱着珊珊亲了一口：“你怎么起这么早呀？”
“妈妈说买薯片，买可乐，买蛋糕！”
夏如初一拍脑袋，是哦，昨天赵宜兰说好的今天一起去买年货呢。
夏如初连忙起身洗漱。赵宜兰早就准备好了，看她这么急匆匆的样子笑：“别慌，时间够呢！”
“嗯！”
赵宜兰选的是附近新开的一家综合大超市，上下七层那种，特别阔气，里面东西的种类也是异常的丰富。
在向阳街呆久了，忽然来到这么大而明亮的地方，夏如初还有些不适应。
就在她和赵宜兰母女一起挑选糖果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是lucy。
夏如初罕见地没有立即接电话，而是怔怔地看着手机。
是接，还是不接呢？
她犹豫得太久，一直犹豫到了lucy挂断电话。
“谁打来的呀，怎么不接？”赵宜兰问。
夏如初连忙把手机放回包里，不太自然地道：“好像是骚扰电话。”
说完脸上有些火辣辣的。
“这样哦。”赵宜兰从来不觉得夏如初会撒谎，兴致勃勃地继续挑拣了起来。
夏如初心中万分纠结，最后还是找了个借口在旁边休息区坐下，给lucy打了回去。
lucy接的很快：“刚刚不方便吗？”
“嗯呐，在超市呢，太吵了没听到……”夏如初又说谎了，她的脸火辣得更厉害了。
“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昨天回来的。”
“那有空约个饭吧，明天就是工作室那边清税的时候了，那个孙巧巧帮我们赚了不少钱，这条线又是你给我的，怎么说我都该请请你。”
听到lucy这句话后，夏如初的心忽然沉了下去。
好像是什么期待的事情破碎了一般。
本来，她还以为无事不登三宝殿的lucy来找她，会是因为和顾景明有关的事……毕竟，除了这个理由，lucy不太有可能抽出时间找她的。
可是，她忘了还有这样一个理由。
“喂？你在听吗？”lucy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可能以为是超市太吵所以夏如初没听清。
“啊，啊好的，没事啦，其实你不用那么客气，都是你在帮我打理。”夏如初尽可能使自己的声音变得轻快一点。
“谁和你客气了，地方我来定，反正你也不挑。定好了位置我把时间地点发你，别迟到，知道吗？”
“嗯，好……”
挂电话后，夏如初有些怅然若失。
发了一会儿呆后，她开始苦笑，摇摇头，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她到底是为什么，还会有那样的期待呢？
明明是最不可能的事情。一切都结束了，还有什么好期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