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闹剧过过后,在场人的心情都不怎么好,连大壮已经回了堂屋沉默地吸烟斗。
连家你灶膛火不好生,青芽试了好多次,那柴火就是燃不起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雨湿了柴火,反正只冒出一阵青烟,呛得青芽咳得厉害。
好不容易鼓着腮帮子气吹了一阵,那火终于点着了,却是猛得蹿了老高,吓了青芽一跳,生怕被火燎了眉毛。
马氏见着了赶紧走过来接过青芽的活儿把灶火生着了开始烧水。
连幺妹眼神复杂地看着青芽,她不是说不管的吗?
马氏注意到一旁的幺妹,看到她身上湿漉漉的衣裳,知道她这是下雨没拿伞,心里一阵酸楚,温声道:“幺妹,快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吧,湿衣服穿着容易感冒,你看你身上多冷啊。等着,娘去给你找件衣裳换上。”
衣裳?哪来的多余的衣裳,即使马氏去找了,找到的也不过是尴尬,而这尴尬恰恰是连幺妹不想露在青芽面前的。
连幺妹一边拉住李氏一边说:“娘,我没事,小孩子火气旺,再说了现在烧着火呢,我一点都不冷,我离火近点,一会儿衣服也就干了。”
马氏伸出带着老茧的手给连幺妹把脸上乱糟糟的头发撩开,轻声说道:“是爹娘没本事,让你们也跟着一起受罪。”
连幺妹笑笑,坐下开始烧火,她恍惚地看着灶台里的火,她第一次感受到马氏的手,手上的老茧那么厚,一点都不像是女人的手,指腹间粗糙得宛如刀子一般刮得她脸上生疼。
草药也送到了,见没自己什么事了,青芽起身准备回去。
“对不起……”身后传来连幺妹的道歉。
“今天是我做的不对。”
青芽转头一笑,那笑容仿若把灰暗的灶房都点亮了。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且被你抢去身体的原主,如果你剥夺了别人的一切却把生活越过越差,那么你生而为人,没啥卵用。
小妹被强喂着喝了那鸭跋草煮出来的水,又闷头睡了几个时辰,马氏摸着体温总算是很管用的。
解决了小妹的这个心病,连家一家人自是总算是可以歇口气了,今天闹了这么一场,大家脑子里都绷着一根弦,如今才觉得个个疲累不堪。
马氏撩着围裙说道:“忙了这么久,都还没顾上吃饭呢,我先去做饭。”
连幺妹跟着去灶房烧火,如今她懂事很多,两口锅都放了水。
青芽好奇她这是要做什么饭,然而想到连家现如今的情况也不好多问,生怕触犯到对方敏感的神经。
等到烧开以后,隔着热水腾上来的漫漫水汽,青芽看到马氏分别在两口锅里放了两份菜,放了点盐巴煮了一会,从罐子里抓了一小把面放进去搅了搅,又拿起一只碗,从碗里抓起一小把面放进另外一只锅里,这两个锅里唯一的区别就是放没放面粉,哪个看起来更像是猪食。
青芽惊住了,这饭是用之前被连老婆子一脚踢到地上的面做的面糊糊,要知道那面粉撒到地上,肯定是不干净了的,然而他们居然还要继续吃?!
等到青芽回过神来,马氏已经把干净的面粉做出来的糊糊盛好了倒入一个碗里,跟青芽说道:“端到堂屋里吃吧。”
青芽呐呐地问:“那你们呢?”
马氏并不抬头,一边往锅里添火,一边说:“我们在这屋里吃,也好看着锅里的火,再给小妹煮点鸭跋草喝喝。”
干净的那锅已经盛完了,在这屋里吃,就只有吃那锅带泥的了。
连幺妹端着一张木板,木板上放着那一碗干净的青菜糊糊,她没走两步,眼泪就掉了下来。
青芽见这情形哪还能说出在这儿吃饭的话,直接找了个理由告辞了。
大雨直下了好几日,终于停了下来,雨停那一日,村里人都赶紧扛起锄头去了田里。
这雨势一过,田里的草又该长出了一茬,彼时还没有很好的除草方法,人们只得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手动锄草。
日日戴月荷锄归,青芽看着,都觉得心疼。
更疼的是,这么辛苦的劳作,一年下来可能还是连吃饱都难。
有些人家的妇人已经连着好几天动不动就去掀那个面罐子了,可是再掀也就还是那么点面,怎么它也不会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