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在长安的第一个月,几乎都在看人----看谁和谁交好,看谁手里权力不小,看谁出入皇城不费吹灰之力。
可等到月末,他还是没找到合适的“目标”。
直到那天,他路过朱雀街,恰逢街头聚着不少百姓,正对着一个年轻人指指点点。
杜甫在人群后探头一看,只见那人穿着素色锦袍,容貌俊朗,正指挥着几名家仆往一辆大车上装袋----那袋子一开口,居然是满满的粪土。
有人笑,有人骂,可更多的是窃窃私语。
杜甫好奇地拉住身边一位老人:“这是做甚?”
那老人笑道:“这位是贵妃的亲弟杨六郎呢,不知道犯了什么疯病,用粪土换钱。”
“他要这粪土做什么?”杜甫看的有趣,就又问了一句。他觉着这少年看起来接地气。
“这土家家户户都有,也没见得有甚用呢。”
边上又是一个年轻汉子凑了过来,附和说:“哎呀,都说贵妃一家子心善,这多半是看咱们老乡日子不好过,自家又受了圣人好多的赏,所以找由头做慈善呢。”
老人家听完也点点有:“大概便是了,你别看他年轻,倒是个心善的。”
杜甫听完心中一动。
杨贵妃的名声他也听过,之前只以为这杨家该是恃宠而骄的作风,只会教出些好逸恶劳好吃懒做的纨绔子来。
但这杨六郎似乎不同。
他站在人群边,看着杨昱和百姓交谈,虽然周围有人笑话他弄粪土的怪招,可那少年并不动怒,反而陪笑,还不时拍拍那些农人的肩膀。
“这种人----”杜甫暗想,“看着不难接近,背后又有靠山。”
他记起李白说的“找个门路”,心底那条犹豫已久的界线似乎被轻轻推了一把。
几日后,又一桩大事传遍了长安----
杨昱从南方千里运回新鲜荔枝,进献给贵妃,皇帝龙颜大悦,当场封了个涪陵开国县男,赐金百两、绢五十匹。
长安的街头巷尾,一时间满是谈论。有人说这少年运气好,有人说他能干,更有人说这是宰相府里有人铺路。
杜甫听在耳里,心头的算盘已打得噼啪作响----
“这少年可真是一步登天啊…………且有贵妃撑腰,且得圣上嘉许,这样的人物,若能攀个交情,将来得入仕途,是不是也有个助力?”
只是----要怎么开口呢?
杜甫从小在礼法家学中长大,虽非迂腐,却也脸皮薄。贸然登门拜访,他担心会被当成市井阿谀;写信?又怕对方根本不回。
他在客舍里踱了两日,终究还是决定----不管如何,先去送份贺礼,露个面再说。
那日清晨,他特地换上了最体面的青色圆领袍,又叫书铺师傅写了“精英青年”四个字的牌匾----这是那个书铺的师傅想的,说是不卑不亢还恰如其分。
好像哪里怪怪的。
师傅在长安过了那么多年,总比自家了解长安权贵们的喜好吧?
所以他虽觉得哪里怪怪的,但也没反驳。
至于自己亲笔题?他犹豫再三还是作罢----万一人家看不上自己的字,岂不是当场丢脸。
走到杨府门口时,他手心全是汗。
门前的红绸在风里猎猎作响,来贺的人络绎不绝,他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跟管家说明来意,把牌匾托付下。
“鄙......鄙人姓杜。”他咬了咬牙,“在下…………仰慕六郎之才,日后还望有机会面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