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杜?”杨昱有些疑惑,自家不认识什么姓杜的朋友啊?这长安城的大户人家好像也没几户姓杜的,跟自家也没啥交情......姓杜的......杨昱想不到哪个姓杜的会专程来找自己。
“人在哪呢?”
“还在外面候着呢。”
“请进来吧,去书房那边坐坐。”杨昱朝管家吩咐了一声。
杨国忠在长安的名头,虽然官衔上只是个八品兵曹参军,可朝中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如今是贵妃的亲兄长,圣眷正浓,升迁只是时间问题。
更何况,他这人平日里做事极为卖力,几乎到了工作狂的地步。
宫里外头的差事,他一概接得爽快,从不推诿,凡是圣上交办于他的活,都能看见他一头扎进去,直到做完为止。
这种人,哪怕官还没做大,也要提前笼络。
然而,想巴结他不容易。
杨国忠性子高傲,不太爱接见那些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客。能走进他府里坐一盏茶的,不是李林甫那一派的中坚人物,就是和他在工作中有直接交集的官员。
那些单纯想攀个关系的闲人,连府门都不一定进得来。
正因如此,虽然今天这帮人都说是来贺杨昱晋爵的,但也就只是“顺便”----名义上是道喜,实际上是借机攀攀杨国忠的关系。
一个纨绔子帮他姐姐弄点水果回来,算什么本事?大多数人只能看到杨国忠有能力有背景还圣眷正浓这么一件事。
真来找杨昱来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一个。
既然人家送了贺礼,总不好怠慢。
他进了自家堂哥的书房里,直接坐到了老哥平时坐的位置上去。
也算体验一下一家之主的感觉。
书房里最近新添了一副《江山春色图》,这还是前不久王维送来的。虽然画的有点敷衍不过杨国忠很喜欢这画,就挂在书桌旁。
以后也是可以当传家宝的东西,挺好。
不多时,脚步声自外而近。门扉一开,进来一人,身形略高,穿着一袭青色圆领袍,腰束布带,虽无华饰,却干净整齐。
他眉目端正,鬓角微有风尘,神情拘谨而又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书房的门轻轻合上,外头的喧闹便隔绝了大半。杨昱抬眼,打量着眼前这位。
身形清瘦,眉骨略高,眼神不算锋利,却沉稳如一泓未被风扰的湖水。
衣袍干净整齐,洗得有些褪色,并非丝缎锦绣,而是寻常布料,袖口处略有磨痕。
这身打扮在今日贺客中,也“算鹤立鸡群”。
实在是有些寒酸了。
杨昱心里微微一动。
在长安混迹这半年多,他也没少见那些穿着华贵、言笑盈盈的官宦子弟,见过他们的寒暄、奉承,也听自家堂哥和陈洝他们说这些人笑脸背后的那些龌龊。
眼前这位显然不是那类人。
“请坐。”杨昱伸手指了指案前的位置,自己也不多端架子。
杜甫拱了拱手,动作里透着一股书卷气:“郎君好。某姓杜,名甫,字子美,襄阳人氏。冒昧叨扰,还请见谅。”
杜甫?
杨昱指尖顿了顿,心里陡然亮了个小灯泡。
杜甫?诗圣杜工部?
他这才意识到原来杜甫是这个时代的人。
不过看年纪,现在的杜甫还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士子,距离成为后来那被誉为“诗圣”的少陵野老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多半还是白身,连“工部员外郎”都没做上。
但杨昱毕竟是后世人,这个名字在他的记忆里分量极重。
可正因如此,他更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自己的印象里,杜甫向来是个不与乱世同流合污的清高士子,即便日后也常困于贫病之中,却始终不肯轻易低头攀附权贵。
那这样一位人物,今天怎么会来给自己送贺礼?还送了个......牌匾......“精英青年”?不提反过来念是个啥玩意,这四个字儿完全不符合这位诗圣的水平啊。
“杜兄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杨昱笑着端起茶盏,亲手为他倒了杯热茶,“请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