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陈兄,”杨昱撇了撇嘴,“我本来就有人样。”
“呵呵,你之前那是徒具人形,却是人模狗样。”陈洝眯起眼笑了笑,见杨昱要反驳,摆摆手,“不说这个了,我今儿来是正经事。”
“骂完我就要说正事是吧。”
杨昱不满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陈洝。
后者明显是吃了痛,但又强撑着不露洋相,表情还绷着但面色却难看了不少,没了刚才的风轻云淡,杨昱心里才平衡些,领着他进屋。
二人进屋坐下,陈洝的神色收敛了几分,低声道:“司丞大人那边,打算趁外间的目光都盯在什么‘荔枝使’上时,悄悄动一动靖安司内部的水----把那些权贵安插的爪牙拔掉,整肃一番。”
他顿了顿,盯着杨昱的眼睛问:“你在这事上是什么立场?”
杨昱捏着茶盏,想都没想就道:“姐姐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
“…………你这话倒是简单明了。”陈洝挑了下眉。
杨昱放下茶盏,却是一副“你怎么这都不懂”的神情,慢悠悠道:
“以我姐姐如今的身份,在政治上只能和圣人站在一起。那我自然也和圣人一起。李泌是圣人在靖安司的代言人,我自然不会站到权贵那边去和他作对。”
“换句话说,这等事儿你根本没必要问我,告诉我我需要做些什么就好。”
陈洝听完,露出一个早知如此的笑容:“呵呵,这么说来倒是我低估你了。”
他随即压低声音,唇角一勾,“有个活儿,不无聊不枯燥,不用你去搞那些催命的文书,也不用你在外面风吹日晒----就是有点得罪人。”
“什么活儿?”杨昱来了兴趣。
“抄家。”
“…………!”杨昱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当即从椅子上跳起来,扔下茶盏就往外走。
“你这是去哪儿?”陈洝愣了一下。
“去跟郭师父告个假!”杨昱头也不回地喊,“大唐需要我发光发热了!”
片刻后,他就兴冲冲地回来了,连枪都没放下,似是下一刻就要提枪冲去别人家喊打喊杀。
陈洝看得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是去抄家还是去打仗?”
“差不多,差不多。”杨昱摆摆手,“走走走,别耽误正事。”
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杨府,街巷间灯火初上,夜色正深。
陈洝一路领着他,很快进了靖安司那栋外表毫不起眼的楼阁。
李泌已经在内厅候着,烛光映得他面容如玉,神色沉静。
烛火摇曳,映出李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
他抬眼扫了杨昱一眼,目光淡淡,却在心底却暗暗摇头。
----这人,他本来是最不想用的。
当初杨昱是怎么进靖安司的?不外乎是走了门路,挂了个闲散文职。
结果这人先是连日翘班,跑出去和同僚打架斗殴,接着又厚着脸皮请了十多天假,竟是一日正经差事都没干过。
若换作别人,他早已想办法将之打发走了。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李泌虽是靖安司名义上的最高主官,可手底下的衙役、参军、校尉,大半都有外间的依仗,或依附权贵,或攀附勋戚。
真正算得上“他的人”的,也就东市那支巡组,可惜人数太少,不足以应付接下来的动作。
他需要更多能信得过的人。
哪怕这个人平日不着调,哪怕他看不上对方的为人----至少,在政治立场上,他知道杨昱会和他站在同一边。
更重要的是,杨昱的那位姐姐如今可说是能直接影响圣人的态度,有他在,哪怕自己闹出的动静再大圣人也不那么容易变卦。
这在需要“动刀子”的时候是优点。
李泌心念转过,语声平稳道:
“这一次,我们要敲山震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