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一时寂静。
杨昱站在一旁,心中却是无奈至极。
在场的大多数人,想来也是差不多的心情,毕竟自蜀州到长安,何止千里!崇山峻岭,栈道崎岖,三日之期?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命令一下,朝堂上下,沿途州县,怕是全都要要鸡飞狗跳了......只希望这祸国殃民的罪责最后别落到姐姐头上来才好,杨昱心中盘算着是否能找个法子减轻这事儿的负面影响。
他下意识地看向姐姐,却见杨玉环显然也被李隆基这说得上荒唐的命令惊住了。
脸上的淡然终于被打破,流露出明显的错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复杂里是对帝王恩宠的茫然,也是对自身一句戏言将要惹出不知多大风波的惊惶和忧虑。
她方才说想吃荔枝,只不过是带着点思乡的怅惘和自嘲,加之想为难为难这个自称天底下最爱自己的男人。
也就是五六年前,那会儿自己还是他的儿媳妇,此时却成了他的宠妃,外间多少风言风语,她又怎么不知?心中憋闷自然不必多提。
这种憋闷里甚至带了些自卑。
若能看到无所不能的圣人在自己这儿吃瘪郁闷一回,起码也能让心中的那种不平衡感稍稍减弱几分,哪知......对方非但看不穿自己的小心思,还把这事情朝着极度容易失控的方向引了。
“陛下…………”杨玉环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图阻拦,“臣妾只是随口一提,并非…………”
“爱妃不必多言!”
李隆基又是豪情万丈地大手一挥,截断了她的话,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区区荔枝,算得了什么?朕富有四海,难道连爱妃这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朕就是要让你知道,只要你开口,天上星、海底月,只要是这世界上存在的,朕都能给你弄来!”
他走上前,轻轻握住杨玉环的手:“爱妃且放心好了,三日之后,你定能尝到天底下里最新鲜、最甜美的蜀州荔枝。朕说到做到。”
杨玉环的手在李隆基掌中微微发凉,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眸中翻涌的情绪。
她终究没有再反驳,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谢陛下隆恩。”那声音里,听不出多少喜悦,反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奈。
李隆基只当她是欢喜得说不出话来,龙颜大悦,又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言语间尽是“爱妃欢喜便好”“朕定让你尝到最好的”之类的许诺。
殿内侍立的宫人内侍们噤若寒蝉,个个垂首屏息,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恐惊扰了圣人和贵妃娘娘间的恩爱。
倒是杨昱却在边上盘算起了一件事儿:
要不先跟自己的好姐夫揭发一下武贤妃那事儿,把他的注意力转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