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玉环垂眸抚着袖口,语气淡淡:“若真办不下来,那便暂且停息吧。荔枝虽好,却不必劳民伤财、困人于路。”
李隆基眉头一皱,“可这样岂不是显得朕无能?堂堂天子,却连爱妃想要的区区几筐荔枝都取不来,颜面何存?”
“颜面、颜面你只想着颜面!”
杨玉环似乎是因为被李隆基搅了和弟弟的温情时刻情绪有些烦躁失控。
“前前后后已经去了两批人了,一路上到底损耗了多少人力马力陛下你想过没有?臣妾早说了荔枝之事不过戏言,你为何从来不听我说呢?”
李隆基听后,却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朕......爱妃......朕只是......”
杨昱看见自家姐夫的眼角再跳,也不知是不是姐姐的话真的伤到他了。
气氛微微僵住。
杨昱把汤碗随手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而后忽然开口:
“陛下----不,姐夫,要不让我去试试?”
李隆基怔了一瞬,杨玉环也侧过头看他。
杨昱咧了咧嘴,“靖安司那边最近用不上我,我自家骑马的能耐还算不错,兴许能探出点路子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让我去碰碰运气。”
李隆基微微眯起眼,似在打量他这番话是否是出自真心。
他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收回视线。
他当然知道,从蜀州运荔枝北上,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路途千里,气候迥异,一旦延误,鲜果便会烂在半途。即便沿途换马传递,也要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眼前这傻傻的少年......他没什么信心。
“你可知,这不是寻常差事?”
李隆基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帝王之外的沉稳,“路途远、花费大,沿途更不太平。你是玉环的亲弟,朕不愿你为此涉险。”
杨昱挠了挠头,憨憨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啊,可是别人办不成,不代表我就没法子。陛下放心,我这人命硬皮厚,不会轻易折在半道。”
“陛下说得对,这事危险。”
杨玉环却已经皱紧了眉,往前一步挡在杨昱面前,语气比李隆基更急切
“你去干什么?从蜀州到长安,这一路你有多少本事能应付?我不许你去!”
“姐----”
杨昱转过头,笑得像小时候那样没心没肺。
“哎呀,不就是送几筐果子吗?哪能比咱们小时候从蜀州走到洛阳还难?当初你把我一路从蜀州老家带到北方来,那会儿咱俩才多大,不也走下来了吗?”
“那怎么会一样----”
“我有办法的,你就别管啦。”杨昱再次打断了杨玉环的话头,“相信我就是了。”
杨玉环还想开口,却被他坚定的眼神给噎住了,一时无言。
记忆里那个瘦弱、总是躲在自己怀里的孩子,此刻却扬着下巴,把一件天方夜谭的事情说的轻描淡写。
可她知道,路上艰险远比他想的重得多。
李隆基摸了摸下巴,似是在权衡。
最终,他缓声道:“若你真要去,便去吧。但记住,朕要的是荔枝,更要你平安回来,免得你姐姐担心。”
“得令!”杨昱低头领命,还不忘偷偷瞥一眼杨玉环,那眼神似是在说:安心吧,姐,我有能力能护着你了。
她突然想到自己刚才面对李隆基时的失态。
自家弟弟这时候表现出这种姿态来,只怕是存了给自己解围的心思,而代价......杨玉环的脑海中闪过了很多事情,从小到大这孩子一直不让她省心。
但现在,这孩子似乎是真的长大了,甚至已经做出了行动,想要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