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昱刚要开口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中的静谧。
“六郎！杨六郎可在此处？”
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端正的中年男子匆匆走进小院，正是万年县令李岘。他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一路寻来的。
杨昱迅速收回手，后退半步，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李县令？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怎的教坊司的案子一过您这病就好了？”
李岘见到杨昱，明显松了口气，听到这话立马又觉得胸中有口气赌得慌，喘不上来。
他也顾不上打量一旁面红耳赤的陈妙，快步上前低声道：“咳咳，本官没好呢......这是抱病出来寻你......不对，不说闲话了，六郎，快随我入宫。高将军亲自到府上寻你，说是圣人有要事相召。谁知道你小子没回杨府，这才把我喊出来帮忙寻人的......”
杨昱闻言，心中一凛。圣人单独召见？还是高力士亲自来寻？这阵仗可不小。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对李岘拱手道：“有劳李县令亲自跑这一趟。不知圣人召见，所为何事？”
李岘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复杂：“本官如何得知圣意？只是......高将军面色凝重，想来非同小可。六郎，速速随我前去，莫要让陛下久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陈妙，又补充道：“今日朱雀门外之事......动静太大。六郎，慎言，慎言啊。”
这话已是近乎直白的提醒。
李岘跟自己的交情也不算多深，能给自己提醒到此已经是很够意思了，因此杨昱也是递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杨昱心中了然，今日他煽动民意，逼得皇帝亲自登楼表态，虽说暂时赢了局面，但显然已触动了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不过自家那位姐夫想来也没这么小气才对，此刻召见，到底是因为欣赏，是想要警告，还是另有图谋？
杨昱不怕砍头，不怕廷杖，所以在对待这事情的态度上就有些随意。
“多谢李县令提点。”杨昱神色不变，点了点头。他转头看向陈妙，只见她脸上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但眼中已没了方才的羞恼，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晰的担忧。
“你......”陈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圣人单独召见，福祸难料。她虽不通朝政，却也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
杨昱看出她的担心，朝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语气轻松：“没事，估计就是陛下想问问今日朱雀门的热闹，找我聊聊闲天。你且在观中等我，我去去就回。”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陈妙如何能信？她咬了咬下唇，最终只是低声道：“你......自家小心些。”
“知道了。”杨昱应了一声，不再耽搁，对李岘道：“李县令，请带路吧。”
李岘松了口气，连忙转身引路。
杨昱紧随其后，在经过陈妙身边时，脚步微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说完，便不再回头，大步随着李岘离开了清虚观的小院。
陈妙站在原地，望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秋风吹过，卷起几片梧桐落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道袍的衣袖，喃喃自语：“六郎，你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