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渊眉头微皱:“文则之意是?”
于禁从容道:“刘琦可以利诱之,我军何尝不可?彼辈所求,无非是保全身家,图些钱粮实惠。”
“而司空(曹操)当年破吕布、灭袁术,威震淮泗,兵锋所向,这些袁术旧部余孽岂能不知?”
“那时司空方与袁绍对峙,无暇南顾,方容彼等苟安,如今司空官渡奏凯,威名更盛,都督亲率王师南下,旌旗所指,彼等心中岂无惧意?此乃司空之余威,都督今日之势也。”
于禁稍顿,见夏侯渊若有所思,继续道:“相比初来乍到、根基未稳的刘琦,司空与都督之威名,于彼等而言更近、更切、更惧。”
“今若辅以钱粮官爵之诱,示以收纳保全之意,彼等权衡之下,纵不为我用,亦多半不敢公然助刘琦,如此,便可斩断刘琦一臂,至少令其山中行动,如盲人摸象。”
夏侯渊听完,脸色稍霁,但仍有疑虑:“话虽如此,若许以钱粮,彼等拿了却不办事,甚或暗通刘琦,岂非资敌?”
于禁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洞悉世情的冷静:“都督明鉴,此辈皆首鼠两端之徒,见利忘义是其本性。而正因如此,才更易为利所动。”
“刘琦能给的,都督一样能给,且都督身后站着曹司空与朝廷大义。彼等纵有三心二意,在此地,在我大军与刘琦尚未决出胜负之前,谁敢轻易将赌注全押于一方?”
“尤其是,当他们想起司空当年破袁术、克下邳的雷霆手段之时。”
于禁所言非虚,曹操自初平年间起兵,破黄巾、讨董卓、擒吕布、灭袁术,其威名在江淮之地是实实在在杀出来的。
陈兰、雷绪等人,多是昔日袁术麾下将吏或地方豪强,在袁术败亡后据险自保。
而曹操因与袁绍争锋,暂未大举经略淮南,才对彼等采取羁縻之策,只要不明面反抗,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份源于恐惧的恭顺,与曹操的赫赫兵威密不可分。
如今夏侯渊携官渡新胜之威南来,这份压迫感,远非刘琦一时之势可比。
夏侯渊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显然于禁的分析,特别是对曹操威名的强调,让他很是受用。
夏侯渊捋了捋短须,傲然道:“文则言之有理。倒是某有些心急了。如此看来,刘琦小儿煞费苦心将战场选在这群山之中,某若不去会会他,倒显得怯了。”
“哼!刘琦小儿便想凭山险消耗,某便让他知晓,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些许地利,不过螳臂当车!”
说着夏侯渊霍然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堂下众将校:“传令:便依文则之言,备好部分钱帛粮草,遣能言之人,分头去见陈兰、雷绪等人,陈说利害,许以安稳。”
“大军主力,则按计划前出待机。某倒要看看,在这江淮之间,究竟是他刘琦借得的山势硬,还是某手中这口曹司空所赐的宝刀锋利!”
“谨遵都督将令!”于禁及堂下众将校齐齐抱拳,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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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江郡,皖城。
新挂上扬州刺史府匾额的府衙内,少了南昌的宏大,却多了几分临战前线的凝练与肃杀。
刘琦坐于主位,下首左边是随军军师庞统,右边则是一位阔别已久的刘琦麾下001号员工--徐庶,徐元直。
自建安五年春末,刘琦决定光复江夏,率军自江陵东进后,便将江陵防务与后方协调托付给徐庶与魏延。
其后刘琦夏口败孙权擒周瑜,携大胜之威回襄阳述职,受封朝廷,旋即又命徐庶率军东进,接手新得的庐江北部,镇抚地方,并为将来经略江北打下根基。
如此刘琦细细算来,他们主臣二人已有近一年未曾见面。
“元直,别来无恙。”
刘琦看着面容比在江陵时略显清瘦、但眼神愈发沉毅的徐庶,语气中带着诚挚的感慨,
“江陵一别,恍如隔世。今岁能在此地再见,全赖你在此处扎下的根基。”
徐庶起身,郑重行礼,声音有些微的波动:“蒙主公信重,委以方面之任。”
“庶离主公麾下时,主公方初露锋芒于江夏;今再见,主公已虎踞四郡,威震东南。庶虽在江北,闻主公捷报,亦常感振奋。”
徐庶简短的叙旧,却包含了时间的流逝、彼此的成就与始终未变的君臣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