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盖这计策看似可行,实则凶险异常。
且不说诈降之人一旦暴露便是死路一条,就算刘琦暂且信了,也必会严加防范。
一个新降之将,想要在敌军大营中有所作为,谈何容易?
届时周瑜若真率军来攻,黄盖既要设法接应,又要在乱军中保全性命,无异于刀尖起舞,凶险程度简直是九死一生的搏命之举!
周瑜凝视黄盖,胸中气血翻涌,强忍咳意,哑声道:“公覆......此计,太过凶险。那刘琦帐下谋士如云,一旦被识破......”
“哈哈哈!”
黄盖须发皆张,朗声大笑,“为江东之势,何惜此残躯?若能为江东除此大患,我愿肝脑涂地!”
他黄盖何尝不知这是绝险之策?但砲声日隆,城墙将颓,军心似雪崩般瓦解。
寻常守城之法已尽,自己这奇谋虽险,却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扳回一城的机会。
闻言周瑜沉默了,看着黄盖决然的面容,周瑜感到一阵混合着敬佩、愧疚与无奈的心情。
黄盖这计若成,黄盖首功;若败,他周瑜不仅要折损大将,更将背负“借刀杀人”或“智穷计短”的骂名。
而黄盖见周瑜沉默下来了,便转向孙权,单膝跪地,声若洪钟:“主公!如今局势危急,若非行此险招,夏口必不能守!盖愿以这身残躯,为江东搏一个转机!请主公准计!”
孙权看着跪地请命的黄盖,这位三朝老将须发皆白却仍愿以身涉险,这让孙权‘不禁’眼眶发热。
孙权快步走前,双手扶起黄盖,声音微微发颤:“公覆甘愿舍身饲虎,此等忠义,古今罕有!”
“只是......此去九死一生,权实在不忍......”
“主公!”
然而,黄盖反握住孙权的手,“盖年过六旬,若能以这条老命换得江东基业稳固,死而无憾!”
孙权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黄盖粗糙的双手,沉声道:“既如此......权,准了!待老将军功成归来,必当表奏天子为老将军请封爵位,以酬今日之功!”
计策既定,戏便开锣。
随后两日,黄盖屡于军中抱怨周瑜“年少专权”、“视将士如草芥”、“非要困守死地”等怨言。
而这些怨言自然是很快传入周瑜耳中。
周瑜亦‘勃然大怒’,召黄盖至堂前,当众斥其“动摇军心”、“倚老卖老”。
黄盖则‘愤然’顶撞,言辞激烈。
周瑜遂‘下令’,杖责黄盖五十军棍以儆效尤!
而行刑之时,不知是周瑜有意告诫全军将校,特意将黄盖制于中军校场上,当着大量士卒和将校的面,狠狠地鞭策黄盖。
军棍着肉之声沉闷骇人,直打得黄盖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一时间站满人的校场上鸦雀无声,只有棍棒击肉的闷响和黄盖压抑的闷哼。
许多江东老兵不忍地别过头去,一些年轻士卒更是面露惊恐与不解。
待亲兵将奄奄一息的黄盖抬回营帐后,这“将帅失和”的消息,很快便传遍全军,不明缘由的士卒听闻后,只觉前途更加黯淡。
本就面对刘琦的砲击束手无策,如今将帅失和更是雪上加霜。
当夜,缒城而逃的士卒竟比往日多了一倍有余。
当消息报至周瑜处时,他正对着城墙地图凝思。
闻听逃卒又增,周瑜握着笔杆的手指微微一紧,指尖发白。
而夏口城中将帅失和,周瑜打黄盖的消息自然是很快传到荆州大营。
当刘琦听着降卒禀报黄盖因主张退兵被周瑜当众杖责时,脸上不禁露出玩味的神色。
“周瑜打黄盖?”
听到这则消息的瞬间,刘琦心头就冒出这念头。
这出戏码,刘琦在后世的演义话本里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没想到,在这个时空里,这出苦肉计的主角竟换成了自己。
刘琦心中暗笑,周瑜啊周瑜,你竟被我的回回砲逼到这般田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