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僵持时刻,吕范适时开口,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韩将军息怒,公奕也是一片忠心。”
“然,我军新败,士气低迷,而刘琦则连战连捷,正是锐气最盛之时。彼以逸待劳,我军若仓促出击,恐难奏效。”
接着吕范顿了顿,又补充道:“刘琦此举,看似狂妄,未必不是诱敌深入之计。”
然而,吕范这番老成谋国之言,听在此时渴望建功、证明自己的孙权耳中,却格外刺耳。
孙权此时只觉得吕范、蒋钦过于保守,甚至有些怯懦,全然不理解他急于树立权威的焦灼。
孙权心中冷哼:“稳守稳守,若一味稳守,何时才能打出我孙权的威名?莫非在尔等心中,我永远不如兄长,永远需要倚仗周瑜,只能做个守成之主?”
而韩当面对吕范等人的老成谋国之言亦是不服气,当即与吕范等人争执起来。
堂内顿时分成了两派,争论声起。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声渐起,连黄盖都忍不住皱眉,却一时没开口——他既理解韩当的愤懑,也认同吕范的稳妥。
孙权看着双方的唇枪舌剑,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只感觉一种志不得伸的憋闷在心头。
“若非顾及大局,若非周瑜昏迷导致军心不稳……”
孙权盯着吕范和蒋钦,将今日的“阻碍”暗暗记下,“待我彻底掌握权柄,必要让尔等知晓,谁才是江东之主!这口气,我暂且忍下,但刘琦,我必亲手破之!”
孙权经过权衡利弊后抬手,止住了众人的争论。
“韩将军忠勇可嘉,锐气可佩!欲主动求战,提振士气,此心可鉴。”
孙权先是肯定了韩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蒋钦、吕范及其支持者,语气沉稳而坚定,“然,蒋钦、吕范二位将军所言,思虑更为周详,顾虑更为周全,深合稳守待机之要义。”
“当下局势,我军确应以稳固防线、抚慰士卒为第一要务。出击之事,容后再议。”
孙权做出了最稳妥,也最符合他当下政治利益的选择。
韩当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但见主公语气决断,且多数将领面露赞同,也只能抱拳称是。
通过这次裁决,孙权虽然没有达成出击的目的,却成功地向所有人展示了其作为主君的决断力,以及善于纳谏、不搞一言堂的政治形象。
会议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
是夜,月色朦胧。
吕范悄悄地来到孙权的书房求见。
吕范何等精明,白日会议时便看出孙权内心是倾向于韩当主动出击的。
作为新任君主,渴望用军功快速树立威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吕范完全理解。
但也正因如此,吕范才必须深夜前来。
吕范不能让主公一直怀着这种用军功快速树立威望的侥幸心理,这对于一个需要统筹全局、着眼长远的统治者而言,是极其危险的倾向。
“主公,”吕范屏退左右,低声道,“日间会议,范观主公神色,知主公非不欲战,实乃慎战也。主公能隐忍决断,实乃江东之福。”
孙权抬眼看了看他,没有否认,只是叹了口气:“知我者,子衡也。只是……心中终有不甘。”
吕范要的就是这句话。
“主公。”吕范开门见山,“有些话白日会议时不便明说。”
“江夏一战,我军已折损太多,伯符主公万余精锐在津乡几乎全军覆没,凌操五千庐江兵夜袭失利,十不存一;加上各处援军,累计已投入三万余众。”
吕范沉声道:“如今除去潘璋新到的五千人,夏口陆师已不足五千。”
吕范最后语重心长道:“这些皆是江东根基,老臣恳请主公,用兵务必慎之又慎,望主公明鉴。”
孙权连连点头:“子衡之言,字字珠玑,孤铭记在心。”
孙权嘴上应得恳切,但心中却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吕范此人,虽忠心,却终究缺了魄力。只知计算损耗,却不知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折损些兵马又如何?”
“若能擒杀刘琦,夺得江夏,乃至荆襄,这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江东子弟,岂是畏战惜身之辈!”
孙权心中对吕范的“絮叨”已生出几分厌烦,只觉得对方是在变相指责他白日里支持韩当的冲动,这让孙权更加不快。
待吕范告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