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口城这一段长江江面开阔,有数百米之宽,且水流复杂,支流纵横。
甘宁那样的水战大家,又对此地了如指掌,他想在不发生正面冲突的情况下,率领船队寻隙穿过,虽显能耐,却也并非完全不可思议。
而在江面巡逻的船只能发现其踪迹并上报,已属尽责,想要在广阔江面上精准拦截一支有意避战、行动迅捷的熟悉之师,谈何容易?人家恐怕早已摸透了我军的巡逻规律和路线。
但这些话,周瑜并未宣之于口。
因为孙权接下来的话瞬间印证了周瑜心中所想。
孙权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周瑜身上,沉声道:“昨日我军虽胜,但绝不可因此滋生骄气——你看眼下,连营中巡逻值守都渐生懈怠,此风断不可长。”
此事,公瑾,你需严加查办,务必让全军上下,重新绷紧这根弦!须知大兵团作战,军纪要严!”.周瑜拱手领命:“主公所虑极是。胜而后骄,乃兵家大忌,瑜即刻便去详查各营巡视记录,严惩懈怠者,重申军纪,务必使江防固若金汤,不负主公重托。”
孙权看着周瑜领命而去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很快便被坚定所取代。
周瑜所虑,他孙权如何不知?
但公瑾啊公瑾,我身为江东之主,更是新继位不久,看待此事,又怎能如你这般纯粹着眼于军事角度?
如今军中,确因前番小胜而滋生骄躁之气,此风不可长!
而我也正需一个契机,一个足够分量的理由,来敲打全军,收紧军纪,让军中时刻记住——谁才是这江东真正的主君,谁才能决定赏罚与方向。
而甘宁此事,恰是孙权最好的抓手。
他率大队人马“来去自如”,无论原因为何,在众人眼中,便是江防有失,便是将士懈怠!
孙权正好借此立威,名正言顺。
若只以“情有可原”轻轻放过,如何震慑那些渐生骄心的将领?如何让他们对我的号令心存敬畏?
所以,孙权即便知道周瑜的分析贴近实情,但孙权也必须将此事定性为“漏洞”,必须强调是“军纪松懈”所致。
这不是不懂军事,而是……主君之道,军心如水,需时时引导,更要牢牢握于掌中。
是日。
月黑风高,江面上弥漫着潮湿的雾气。
甘宁站在一艘走舸船头,锐利的目光穿透夜色,紧盯着远处周瑜水寨的轮廓。
经过两日筹备,甘宁点出三艘快船,船内满装火油等引火之物,又唤来百名心腹——皆是他昔日“锦帆贼”旧部。
这群人自益州巴郡便随甘宁征战,沿长江一路打到鄱阳、荆州,个个是浪里白条,水上功夫精熟无比,悄无声息地划过水面来到江东水寨前。
“校尉,前方到了暗礁区了。”一名老兵低声道。
甘宁微微颔首,亲自掌舵。
轻车熟驾地避开每一处暗礁,每一道暗流。
船只在甘宁手中仿佛活过来般,在这险恶的水道中灵活穿行,如同游鱼般避开所有险阻,而其余两艘船只也随着甘宁的后路跟随前行。
不多时,江东水寨的木栅渐渐清晰。
甘宁抬手示意,三艘快船同时停下,隐在一处礁石群中。
这时江东寨墙上,两名巡逻士卒举着火把走过。
“整日操练,连口酒都不让喝...”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
另一个声音抱怨道:“都督严令,谁敢违抗?这几日累得倒头就睡,连值守都打不起精神。”
慢慢潜伏到营寨而下的甘宁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周瑜治军严谨本是好事,但操之过急,反倒让士卒心生怨怼,这正是他等待的良机。
随即甘宁打了个手势,三名身手最矫健的部下跟着他悄无声息地潜入水中,口中衔着短刀,向寨墙游去。
木栅高达三丈,表面湿滑,处于江水中让人难以攀爬。
但甘宁何许人也,这点困难还难不倒甘宁,只见甘宁从腰间取出一对特制短刃,刀身带有细齿,轻轻插入木缝,交替着向上攀爬。
甘宁动作轻盈如狸猫,不一会儿就翻上寨墙。
扫视一圈后,确定这一段寨墙上空无一人,刚才巡逻的士卒已经走远。
甘宁放下数条绳索,百名精锐士卒依次攀上,动作迅捷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随同甘宁做这样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