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车中,面对兄长言语敲打时,刘琮虽畏惧,却还未有如此直观的感受。
此刻听到这骇人的数字,刘琮才真正意识到,兄长若要捏死自己,恐怕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
自己先前那些不甘和小心思,在如此绝对的实力面前,显得何等可笑、何等危险!
刘琮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冷汗已然浸湿了内衫,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庆幸。
“水师方面...”
刘琦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有楼船五艘为旗舰,艨艟百四十,斗舰百五十,走舸三百,各型舟舰合计近六百。水师将士一万五千,分驻三寨,扼守大江。”
而刘琦每报出一个数字,堂下众人的眼神就敬畏一分。
万余水师这已是一支足以纵横江河的无敌舰队!
待刘琦禀报完毕,躬身行礼时,刘表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赞许:“琦儿此番建功,扬我荆州声威,甚好....”
“然...”
刘表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然,功过须得分明。为父听闻,你已在江夏自行娶妻,纳安陆黄氏之女,可有此事?”
堂内气氛顿时为之一凝,之前在刘琦汇报完,就准备出列贺喜的荆州文武,被刘表这一问,顿时尬住了。
这是怎么了?先前看你不是面露欣慰之色吗?
荆州文武众人虽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有别的举动,而是默默的缩回踏出去的半只脚。
而刘琦心下一凛,知道这才是今日真正的难关。
刘琦再次躬身,姿态放得更低:“回父亲,确有此事。妻室黄氏,名月英,乃安陆黄氏嫡女。”
“哼!”
刘表重重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你一信不报,便私自娶之,你眼中可还有为父?可还有礼法纲常?”
刘表这一声厉喝,让堂下众臣无不屏息。
而蔡夫人立在刘表身侧,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快意。
当然了,刘表虽然是厉喝刘琦,但刘表也并非真要追究此事。
在乱世,借联姻稳定地方本是常事,当年刘表便也与蔡氏联姻才能快速安定荆州士族。
但刘表必须借此机会敲打刘琦——无论立下多大功劳,都不能逾越礼法,不能脱离他的掌控。
这是作为父亲和君主的双重立威。
刘琦深吸一口气,不慌不忙地解释:“父亲息怒。当时孙策新丧,孙权大军压境,江夏危如累卵。”
“而安陆黄氏乃江夏望族,得其支持,方能速稳局势、筹集粮秣。”
“可若循六礼之制,往返襄阳、安陆,恐需数月之久,届时江夏必失!儿臣为大局计,不得已行此权宜之策,万望父亲体谅!”
说完刘琦抬起头,目光诚恳:“儿臣深知有违礼制,故战事方定,便即刻携妻返襄,正是欲向父亲请罪,恳请父亲主婚,为儿臣补全六礼,以正名分!”
刘表凝视着儿子,见他应对得体,既说明了不得已的苦衷,又给足了自己面子,心中对刘琦不言而娶妻那点不快便消散了。
刘表需要的,就是这个态度,如今长子识趣给了,那刘表自然是不会揪住不放。
“纵有万急,亦不可轻废礼法!”
刘表语气缓和了些,却仍带着训诫,“汝今为一方统帅,当时时谨记,以身作则。既然你已知错,愿补全礼数,此事便依你之言。择吉日,按六礼之制,重新行聘纳采。”
“儿臣遵命!谢父亲成全!”刘琦郑重行礼。
而站在武将班列中的刘琮,听着父亲与兄长的对答,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先前当父亲厉声责问兄长私自娶妻时,刘琮心头竟不由自主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希冀,或许....或许兄长这会触怒父亲,让父亲重新看到自己的好.....可刘琮这最后一丝幻想,随着父亲语气转缓、最终竟亲口允诺主婚而彻底破灭了。
刘琮看出来了父亲看向兄长时,那眼底深藏的赞赏与决断。
当下刘琮终于彻底认命了。
这认命不仅源于兄长手握重兵的绝对威势,更源于他看清了父亲的意志,父亲的心,早已属意兄长。
那个曾被他暗中鄙夷的软弱兄长,如今已是手握重兵、令他望尘莫及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