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余帐幔上的流苏,无风自动,微微摇曳。
窗外忽闻莺啼婉转,声声清脆。。
“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
就在刘琦沉醉于芙蓉帐暖之时,千里之外的江东,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正涌动着不易察觉的暗流。
吴郡,顾府花园内,暖风拂过亭台水榭,四位衣冠楚楚的世家子弟正在曲径通回廊间漫步闲谈。
身后侍从们都远远跟在十步之外,既听不清具体言语,又能随时听候吩咐。
“伯符将军英雄一世,可惜天不假年啊。”
顾雍随手折下一枝垂丝海棠,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顾雍,字元叹,吴郡吴县人,现任吴郡丞,虽年仅三十余,却已以持重沉稳著称,深受孙策敬重,常咨议政事。
陆绩闻言轻笑:“谁能想到,那位刘景升之子竟有如此手段?连小霸王都折在他手里。”
陆绩,字公纪,吴郡吴县人,年方十六,已以博学闻名江东,虽未出仕,却常参与世族聚会,以其敏锐见识引人注目。
“不过...”顾雍话锋一转,指尖轻捻花瓣,“比起伯符的刚烈勇武,仲谋倒是更懂得进退之道。”
一旁的朱恒捋须:“确实。这位二公子自幼读书明理,不像其兄那般...锋芒毕露。”
朱桓,字休穆,出身吴郡朱氏,性急刚烈,然善养士众,轻财重义。
“听说仲谋尚在江夏与刘琦周旋,也不知何时能归?”
“正好趁这段时间,让各家子弟多熟悉熟悉郡中事务。”
最后一位张允适时接话。
张允,吴郡富春人,亦是日后将在江东政坛占据一席之地的张家代表人物。
若是寻常人家或是小门小户,听闻孙策战死的消息传来,怕是早已惊慌失措。
可在这四位口中,这等惊天变故却如同闲话家常般随意。
而这便是世家大族的底气——任凭城外旌旗变幻,他们依然能在这亭台楼阁间从容品评时局。
而这看似随意的赏花闲谈,实则是吴郡四大家族最重要的一次政治协商。
虽然不是顾、陆、朱、张四家的族长亲自会谈,但这四位年轻一辈的翘楚——顾雍、陆绩、朱桓、张允,他们的态度已然代表了各自家族的意志。
此刻在顾府花园内的闲谈,看似是年轻子弟的随意交流,实则句句都是经过家族默许的政治表态。
顾雍微微颔首,任手中海棠飘落池中:“待仲谋回来,想必会很欣慰看到江东上下同心的局面。”
顾雍说完四人相视而笑,这相视一笑里,藏着太多不必明言的默契,都选择了同样的路,自然明白彼此心中所想。
等孙权从江夏归来,面对的将是一个由四大世家子弟充实的行政体系。
到那时,这位新任江东之主除了接受共治的现实,别无选择。
而就在吴郡四大家族在顾府内海棠树下达成共识的同时,庐江太守府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李术此刻正在自己的太守府中,来回踱步。
李术身材魁梧,面相带着几分桀骜。他是孙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那位小霸王是又敬又畏,心甘情愿为之驱策。
但当孙策身死消息传来后,李术对于靠着兄长余荫上位的孙权,这个碧眼小儿,李术心里既是不服,亦也瞧不起孙权。
李术觉得孙权不过是命好,投胎到了孙家,论能力、论威望,给他李术提鞋都不配!
如今孙策死了,压在他头上的大山没了,他李术凭什么还要对一个黄口小儿俯首称臣?
庐江郡兵精粮足,他经营多年,正是大展拳脚之时!
想到这庐江太守李术将手中的兵符重重按在案几上,对心腹冷笑道:“孙伯符在时,某尚敬他三分。如今碧眼小儿继位,也配让某俯首称臣?”
这位昔日凭借战功被孙策一手提拔的庐江太守,如今却第一个心生异志。
此刻的李术亦如历史上所记载的般,在孙策死讯消息传来后立即萌生了拥兵自重,拒绝听从孙权调遣,意图自立的想法。
“主公三思!”心腹连忙劝谏,“虽说孙策已死,可江东六郡至今未见大规模叛乱,若主公第一个起事,只怕...”
“只怕什么?”李术不屑地打断,“碧眼儿此刻深陷江夏战事,江东精锐尽在彼处。他哪来的兵力讨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