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吧。”刘琦挥了挥手,制止还想继续往皮窝上搬运石弹的力士。
相比于周围众人脸上残留的、对这等“庞然大物”本能般的震撼,刘琦的心已经完全沉了下去。
这效果,与他预想中的攻城利器相差何止千里?
现场原本洋溢着欣喜与震惊的气氛,渐渐沉淀下来,多了几分凝滞。
一些细心的将校已经注意到,主公刘琦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笑容,反而眉头越蹙越紧,原本还想上前恭维几句的荆州军将校,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刘琦转过身,目光落在负责督造此物的工匠头领身上。
那工匠头领原本因成功发射而激动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此刻对上刘琦那毫无喜色、甚至有些阴沉的眼神,心头猛地一突,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变得惶恐起来。
“主……主公?”工匠头领惴惴不安地躬身问道。
刘琦走到投石机巨大的木架旁,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硬木,语气沉重:“此物,我很是不满意。”
简简单单一句话,如同冰水泼进油锅,让工匠头领和周围的几个核心工匠瞬间僵住。
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与惶惶不安。
在他们看来,能造出如此巨物,成功将数十斤的石弹抛射到百余步外,已是了不得的成就,足以堪称鬼斧神工,为何主公却……
这……这已是前所未有之伟力,主公为何仍不满意?!
这个念头在每一个工匠心中一闪而过,不过上下尊卑有别,刘琦是执掌生死的一军之主,他们不过是区区匠人,心中纵有万般困惑与委屈,此时也不敢出言质疑半分,只能向刘琦请罪。
“主公恕罪!”那工匠头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刘琦面前,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小人等已竭尽全力,按图索骥,不知为何……”
后面的话工匠头领没有说出来,那就是我们已经按照你的图纸做了,也不知道你哪里不合你的意。
刘琦看着跪倒在地、惶恐不已的工匠头领,瞬间醒悟过来。
是了,问题并非全在他们。
杠杆比例、配重、抛射角度……这些看似简单的环节,实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自己仅凭一点模糊记忆和一张简陋图纸,就期望这跨越时代的造物能一蹴而就,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就像……就像只给下属一个模糊的目标,却在他们遇挫时只斥责“不满意”,却不指明具体方向。
这种做法无疑是最令下属绝望的。
想通此节,刘琦心中的愠怒被一种清晰的思路取代。
刘琦沉吟片刻,努力结合脑中那些模糊的物理概念,尝试为工匠们指点方向。
刘琦先是俯身将工匠头领扶起,语气缓和:“勿慌,非尔等不尽心。是吾先前思虑不周。”
接着刘琦指了指投石机几个地方。
“其一,炮梢(杠杆臂)可再加长一截,此为增长力臂,或可增远射程。”
“其二,拽索发力不够整齐划一,可将索数增加,令士卒听令齐拉,力合一处。”
“其三,基座不稳,发射时晃动,徒耗力道,需再加固。还有……”
刘琦的手指移到杠杆与轴承连接处,那里在几次试射后,已然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此处的木材强度不足,几次试射竟已开裂。”
“需寻更坚韧、更粗壮之木,或以此木叠加加固,否则未及攻城,自身先崩解矣。”
工匠们听着刘琦条理清晰地指出问题,甚至提出改进方向,原本惶恐的神情逐渐消散,转而聚精会神的听着刘琦的讲解。
工匠头领听着刘琦这般条分缕析,心中的惶恐如潮水般退去,同时暗暗松了口气。
他不怕修改,就怕不知如何修改。
刘琦能如此具体地指出问题所在,等于给他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这比单纯的斥责要强上万倍。
良久,等刘琦说完后。
“主公,小人明白了!这就带人重新计算、改制!”工匠头领重新燃起了斗志。
刘琦拍了拍他的肩膀,勉励道:“善!尔等勿要气短。”
“任何新物之诞生,皆需反复试错。一次不成便十次,十次不成便百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