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对是针对，刻意的针对。
秋远江瞪着不动如山的曹掌柜，一时拿他也没什么办法。他是文官，又重礼仪，自然做不出什么太过于出格的事。
只得冷冷哼道：“当这世上没有名医了不成？我告诉你们，这京都城里别的不多，名医可多得是。那太医院里的太医也不是够不着的，哼！”说完他转脸看向老太太，“娘，咱们走。”
秋远江伸手搀住老太太，扶着她要走，却发觉老太太像是定在了原地，根本没有要走的打算。
“娘？”秋远江又喊了一句。
老太太干干的笑了笑，“娘觉着这小路大夫的医术和别人都不一样，只有他能治娘这病。”
秋远江急了，刚刚话可都放出去了。这说出口的话，就是那泼出盆的水，哪有收回来的道理。
“娘！儿子回去就给你找太医。”秋远江急道。
老太太摇头：“方家老夫人你还记得不？前年去了的那位。她当时得的病和我这个就很像，寻遍名医，宫里的太医也不知看过多少个，结果呢？”
秋远江看着她发愣。
老太太又道：“结果她没熬上一年就去了，走前受了不少罪呢。”
秋远江算是明白了，老太太这是不打算走了。
“可是娘，人家压根就不想给咱治病，咱何必拿热脸去贴呢？”秋远江的声音弱了下来。
老太太紧紧抓着儿子的手，强忍着腰间疼痛，压低声道：“这是个人都爱听好听的，你就服个软，跟人家好好说说。”
秋远江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他亲娘说出来的话？
老太太向来是个性子强硬的人，极爱脸面，从来就不是个会跟人服软的性格。对他这个儿子的脸面也爱护的紧，从不许他人前人后受什么委屈。
可这会，老太太说出这话来——
“还愣着干嘛？”老太太疼的不行，见儿子没反应，心情也不好起来。
秋远江回神，目光复杂的看了老太太一眼，不知该说什么好。
原来从前的母慈子孝、舐犊情深，这么经不起考验。
袖中的手握了握拳，他终是转过身，再次面对曹掌柜，使劲挤出一丝笑意来，“刚刚是我口出狂言，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他几乎是咬着牙根说出这话来，心里憋着一团火，却无处可泻。
曹掌柜表情依旧，身形依旧，依旧是不动如山面色淡淡，“秋大人刚刚说的很在理，京都城里大夫多的是，太医院里的太医也实在不少，秋大人只管去便是。”
秋远江干干的笑了笑，尽是尴尬之色，“说笑了说笑了，我刚刚不过是话赶话而已，当不得真。再说了，太医院那是什么地方，能是我这样的小吏随便支使的么？” 说着自顾自嘿嘿嘿笑了几声，见曹掌柜没有附和的意思，便又尴尬的收了笑，接着说道：“小路大夫的医术我是亲眼见过的，用神乎其技来形容也不为过。京都城里的名医虽多，可能比得上小路大夫的，又有谁？”这话其实不算违心，他很认可这小子的医术，只是觉得这小子品行有问题，似乎总莫名其妙的针对他。
这样的恭维话最近曹掌柜听得多了，已经兴奋不起来，依然只是淡淡道：“路大夫也没说不给治，只是他现在实在乏累，治不了病，总得让他歇够了再说吧？”
秋远江一脸为难，扭头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想再说些什么，可见曹掌柜这态度，分明是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心里不由怨上这个儿子。
要不是他一来就说些不好听的话，小路大夫也不至于这样避走，害得她又得多疼一会。
“行吧！我就在这里等着，等他歇够了再治不迟。”老太太是打定了主意，今儿无论如何都得治了再走，不然她这把老骨头可坚持不了几日。
曹掌柜见人是打定主意不走了，便干脆将人带到休息室，让老太太在小**歇着。
秋远江这会已经悔青了肠子，不来该来的。
早知会这样，他应该让别人陪母亲过来。
他不过是想让世人看看他们母慈子孝的模样，多传出点佳话来，这才亲力亲为的跟着过来。
谁能想是这样的结果。
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掌柜安顿好老太太便做自己的事去了，店里的伙计也都有各自的事要做，根本没人理会秋远江。他便在药房里四下走走看看，心不在焉的算计着时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