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爷点头,笑得一脸褶子藏不住。“秋大人说的没错,从前就是那缘分没到。不过现在好了,律儿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缘分,我和他母亲总算是能放心了。”
秋远江瞧着黎老爷说话时那一味讨好的模样,面色虽不动分毫,心里也是颇为得意的。养女儿这么久,到了这时才真正感觉到这女儿养的不错,多少将先前丢掉的脸给捡回来些。
秋远江微微挑眉道:“那是要恭喜黎老爷了,只是不知此事与我秋家有何关系?”
黎老爷站起身,比先前的态度更加客气,先是拱了拱手,这才笑着道:“我今儿冒昧上门,实是为了给犬子提亲。”
秋远江压着得意之色,淡淡一笑,也站起了身,回了黎老爷一礼,缓声道:“黎老爷说的缘分,竟是我家雪儿?难道黎老爷没听说过雪儿要嫁入湘王府的事吗?”
黎老爷微垂了眸,眼皮遮住那一闪而过的蔑色,好好的女儿送去给人做妾,这事还好意思拿出来说。黎律看上的若是这样的女子,他又怎么可能上门求亲,直接打断儿子腿还更有可能。
黎老爷笑道:“秋大人说笑了,我儿的缘分,并非府上二小姐。”
秋远江嘴角的笑瞬间僵住,不是雪儿?
屏风后刘氏脸上的得意也瞬间冰封,不是她的雪儿?
黎老爷接着又道:“犬子与路大夫向来走得近,二人性气十分相合,从前只道路大夫是男儿,我们为此还开过玩笑,说路大夫若为女儿身,与我家律儿那是再相配不过了。”
秋远江已经笑不出来了。
刘氏已经想骂街了。
然而黎老爷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接着说:“谁知这老天爷就跟开玩笑似的,给了我们律儿这样大一个惊喜。秋大人,律儿是真心喜欢路大夫的,还望秋大人成全。”
秋远江干干的笑了笑,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这会还能说点什么。
这时屏风后头传出刘氏的声音,“黎老爷怕是只知路大夫是女儿身,是我秋家大小姐,却不知她犯了欺君之罪,这会正在宫里请罪呢。人能不能回来尚不可知,你们这会前来求亲,是否太莽撞了些?”
黎老爷皱眉,面色冷了下来,转目看向儿子。
什么欺君之罪,什么入宫请罪,这事他怎么不知道?
黎律面色未变,眼神坚定的看着父亲道:“皇上圣明,又怎会因此事怪罪路岚。”
黎老爷小声道:“那也不必急于一时啊!大可等她从宫里出来,确定了情况再来不迟嘛!”
黎律苦笑,“到时就来不及了。”他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一旦错过这个机会,他将不会再有机会。
黎老爷不懂儿子的意思,站在堂中,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秋远江这会也看明白了,黎律知道这些情况,黎老爷却不知情。且看黎律这模样,应当是非卿不可的意思。
秋远江叹了一气,再度从椅中起身,走到黎家父子面前,声音温和了许多,缓声道:“珺儿如今生死未知,我们在此谈论她的婚事是否不妥?”
黎老爷皱着眉头,心道你身为路大夫的父亲,竟然让女儿独身入宫请罪,自己在家享安宁,这是何道理?
难怪路大夫宁原在外头以男子身份过活,也不肯归家来。
正是可怜天下父母心,黎老爷此时心里虽七上八下的,可见儿子这般情状,又狠不下心来。二十二年来,儿子头遭求他,也是第一次遇着他中意的姑娘。
暗吸口气,黎老爷面上再次露出笑容,“路大夫是有福之人,皇上亦是明君,定会平安归来,此事毋庸置疑。”
秋远江见这状,很是惊讶:“黎老爷这是明知小女有难,依然要结这门亲事?不怕小女之祸累及黎家吗?”
怕!怎么不怕?黎家几代打下的基业,在寻常人眼中那是一座座花不完的金山银山,可这些金山银山在皇权眼中,什么算不上。
然而就算怕,他也愿意为儿子赌这一把。
再说了,他们黎家虽从商,在京都城官场上也并非全无建树,就算最终路大夫获罪,他也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不过是费些银钱罢了。
“秋大人,说句良心话,遇到这种事,哪有不怕的。不过为了孩子能幸福,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黎老爷的大气在秋远江眼里是那样的刺目。
别人家的父亲啊!
自己又是如何做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