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岚珺摆手,朝伙计道:“罢了,不必说这些。我做这事,也不是为了得到谁的感谢。”说完又扭身回到药桶前,继续赠药。
然而秋岚珺无心生事,别人却不这么想。
刚刚哑口无言的男人这会已经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他冲到排队的人前,将等着领药的人挡住,恶狠狠道:“我家巧姑死的冤枉,这事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拿药。”
秋岚珺皱眉,转目去看宋翎。
宋翎的气势依旧迫人,冷眼看着男人撒泼却也没动。
秋岚珺明白宋翎的意思。这种时候,用武力虽然能解决眼前的问题,但也只是治标不治本。
问题依然存在,且会越放越大。
服了药没能救回性命的又不止一个,想趁机闹事的自然也不止一个。眼前这家伙不过是在别人观望之时做了出头鸟罢了。
若不能将这歪风斜气彻底止刹住,后头的问题将会层出不穷。
这些秋岚珺都清楚,只是眼下救人性命要紧,旁的都可以往后靠。
这就是大夫和寻常人的思想境界不同之处。
蛇毒的厉害她亲眼见识到了,耽误一秒钟都有可能耽误掉一条性命。
此时根本就不是跟这些心长歪了的人讲道理的时候。
宋翎伸手将秋岚珺拉到自己身边,示意她别说话,转头看向身前撒泼的、焦急等药的、外头心怀不轨还在观望的,以及凑作堆看热闹的人。
无一例外,这些人没有一个出声的。连那些刚刚得了免费赠药救活性命的人,都像聋了哑了般,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上哪怕一句公道话。
宋翎的视线落回撒泼的男人,冷声道:“你的家人送医不及死了,便想要这些人也跟着陪葬?”他指了指尚在排队,明明心急如焚,却都不肯出口说上一句公道话的人们。
男人一愣,忙道:“你别胡说,我只是想要回个公道,可没想害人。”
宋翎道:“你现在挡着别人不让人拿药,延误治疗,死了算谁的?又和你一样,把账算在我们路氏药房?”
他目光一转,扫向那些面红耳赤的人,冷声道:“或许是想着,误了就误了吧,兴许这条人命还能用来讹点钱呢。”
这肯定不是主流人的想法。但绝对正正好戳中了某些人的心。
宋翎冷冷一笑,目光冷如寒霜,扫视过众人后,周围数丈内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这时排队的人中有人倒下了,凄惨的哭声响起,令气氛紧张到极点。
宋翎依然没有动手,只是冷冷的看着堵在最前头的男人,“瞧瞧,若不是你在这捣乱,这人兴许就不用死呢。”
男人的脸刷的就白了。
他贪财是不错,却也没想过要害谁性命。刚刚这么做,不过是想趁火打劫罢了。谁能想这些人这么不经熬,只这一会子的功夫都熬不住。
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从母亲失去生息的身体前起身,抹了眼泪冲到男人面前,伸手就是一拳,“都怪你,都是你害死了我娘。”
男人一时未察,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打得身体歪去一边。
站在男人身后排队的妇人趁机挤上前,陪着笑脸道:“我婆母和夫君都等着药救命呢。”说完她指了指瘫坐在一旁的老妇和男人,两个少女在旁边照看着,时不时用焦急的目光看这边一眼。
秋岚珺示意伙计给药。
伙计有些不情愿,刚刚这些排队的人要是肯出声,这男人怎敢这般嚣张。原来是做好事,到头来搞得好像他们药房欠这些人的。
秋岚珺见伙计磨磨蹭蹭的,忙催道:“快。”
伙计只能收起心中不满,继续干活,将一碗碗药送出。
中了毒的人,拖的越久情况便会越差。体质好的还能多熬上一会。体质差的,若不能及时喝上药,便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距离被毒蛇咬及毒发已经过去几个时辰,四方街上死了至少上百人。当然,被秋岚珺救活的人也有几百个。
可还有最后一小拨人还在苦苦熬等着,有人见亲人熬不住了,便冒险往里闯,想要挤到前头去抢药。
可此时谁家的亲人不是在苦熬着?好不容易排到了前边的人,谁会肯让给后边人?
场面一度混乱,吵嚷叫骂声不绝于耳。还有些厉害的干脆撸了袖子打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