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公挺得笔直的背立时就弯了。
倒不是他心里对湘王有多尊敬,只是人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哪是他一个区区奴才可以与之平视的。
“哎呦——湘王殿下也在呐!还请恕奴婢眼盲之罪。”
湘王轻轻放下刚刚端起的茶盏,不咸不淡道:“倒是本王不该扰了黄公公大发神威呢。”
黄公公面色微变,听湘王这意思,他是不满自己对这些草芥动手?
“还请王爷明鉴,奴婢只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旨意前来取药,这些人不放贵妃娘娘放在眼里,多有冒犯,奴婢一时怒极,这才生出为娘娘讨个公道的心思来。”
掌柜和三个伙计顿时目瞪口呆。
这死太监还能再无耻一点么?
当着他们这些人的面就敢扯谎,当他们是死人不成?
湘王:“哦?他们竟敢对贵妃娘娘不敬?贵妃娘娘可是皇室脸面,对贵妃不敬,便是对皇室不敬。本王今日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对皇室不敬。”说罢起身,又道:“黄公公,你且且说说看,刚刚这些人是怎么对贵妃娘娘不敬的?先前本王一直看着你们说话,还真没听出来什么。许是本王听岔了,不如黄公公为本王解解惑?”
张太医抿着嘴忍笑,掌柜和三个伙计则垂下头,不敢笑,却又怕绷不住,只能把脸藏起来。
黄公公张着嘴,活像塞了颗鸡蛋,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来他预感的没错,湘王果真要帮路氏药房。
只是不知这是湘王自己的意思,还是另有授意之人。
黄公公心思转了许多遍,有些拿不定主意。
只要背后授意者不是皇上,一切都好说,他今日就算忤逆湘王,发落了这几个贱民,也不碍什么事。
可若授意湘王的是皇上,一切便又不同,他不敢冒这个险。
“王爷说笑了,奴婢不过开个玩笑,王爷竟还当真了呢。”黄公公掩口轻笑,声音尖细,模样....猥琐.....众人只觉恶寒,湘王甚至抖了个激灵,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好了好了,本王知你是开玩笑,莫要再笑。”你再笑本王就要吐了啊啊啊!!!
黄公公:“嘿嘿嘿——奴婢就知道王爷也是在开玩笑。”
“呕——”门口传来一声呕吐声,众人转过脸去,便见一道熟悉的灰影由外而入。
她逆着外头灿烂的阳而来,身上仿若被渡了一层金光,耀的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尽管如此,所有人都知道是她。
掌柜和三个伙计立时红了眼眶,差点没哭出来,冲上前将她围住,瞬间将一个跟屁虫给挤到一边去了。
“路大夫,你可算是回来了。”掌柜见她安然归来,眼角终究滑下泪来。
三个伙计也是一通嘘寒问暖,像有几百只麻雀围着她喳喳喳叫个不停。
她从前最讨厌这种嘘寒问暖的场景,可今日,她不仅不讨厌,反而有点感动。
原来被人关心记挂是这样美妙的一件事。
“我很好,回来能看见你们,我很高兴。”她看着眼前于她而言还不算太熟悉的掌柜和三个伙计,从未有过的认真,“谢谢你们能留下。”
她甚至记不清他们的名字,而他们却用生命来回报她的点滴知遇。
她转头看向湘王,郑重朝他行礼,腰身几乎弯成九十度,“多谢湘王,路岚铭记在心。”
湘王摆手,“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湘王这话一出,黄公公首先便是一愣。
这路大夫和湘王已经熟成这样了吗?熟到不分彼此了吗?
别人不知内情,秋岚珺自是知道的,她救过湘王儿子的性命,救了他们一家三口的性命,又救了惠妃娘娘的性命。可以说,除了皇帝外,他的至亲之人,都被她救了。欠她好几条命呢!
秋岚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旁人待她好一分,她便会回敬三分。湘王今日肯纡尊降贵为几个小伙计撑腰,这般气度与心性,值得一交,她在心里重重记下。
张太医自不必说,她也记下了。
秋岚珺转目看向黄公公,勾唇浅浅一笑,“黄公公别来无恙。”
黄公公先前面对路氏药房伙计们的嘴脸早就一去不返,此时脸上除了谄媚还是谄媚。
来前齐贵妃说过,若路岚在,便给他十二分的面子,绝不可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