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许太傅家时已经是巳时,秋日的阳光还是那么毒,老管家见路大夫细皮嫩肉的模样,不忍心让他走在毒辣的日头下,便刻意寻些有树荫的小径走,多绕了一些路才到老太傅所在的福宁堂。
此时老太傅正由两个身强力壮的长随左右扶着在屋里锻炼,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眉头虽皱着,眼神却很清亮,并没有不耐烦。
“太老爷,路大夫来了。”老管家上前禀报。
许太傅停下脚步,抬头看向由外而入的灰衣少年,眼里立时泛出光彩,“路——大夫,快——快请——坐。”他吐字尚清,只是一着急便会不流利。
秋岚珺快步上前,笑眯眯道:“老爷子不必客气,快些坐下我来瞧瞧。”
两个长随将老太傅扶到一边的椅中坐下,秋岚珺认真给把了脉,面上笑容更盛,“老爷子恢复的不错,一切都在好转。只要坚持锻炼,用不了多久便能正常行走和说话了。”
老太傅听了这话显然很高兴,伸手想要拉少年的手道谢,秋岚珺正想避开老太傅的手,外头便传来一阵叫唤声:“爷爷,爷爷您在吗?”
是许如意的声音。
秋岚珺面上的笑容淡了两分。
许如意对她很有敌意,因为她喜欢宋翎。
她这前脚刚进许太傅这里,她后脚就跟来,怕是不怀好意。
许太傅很看重这个孙女,听见孙女的声音,立马眉开眼笑,示意长随去将许如意请进来。
许如意进来时,目光只在许太傅身上扫了一下,最终定格在秋岚珺的面上,眼里闪过极为复杂的情绪。
“路大夫来了!”许如意敛下眸中异色,硬挤出一丝笑意,走到少年身前,微微福身。
秋岚珺赶忙还礼,“许小姐。”
许如意淡声问:“听闻路大夫近来遇到一些事情,还以为会耽误些时日呢,没想到路大夫及时赶了回来,真是幸事呢!”
秋岚珺微微一笑:“谁说不是呢!”
“不知我祖父的病情如何?”许如意问。
秋岚珺道:“很平稳,只要按时服药,保持锻炼,至少能恢复八成。”
许如意作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笑道:“路大夫医术高明,实在令人钦佩。”
秋岚珺应:“不敢当,凑巧罢了。”
眼前的灰衣少年越是表现的淡定自若,许如意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她眼珠一转,突然道:“我房里有一个丫鬟一早起来就说腹痛难忍,请了大夫来瞧过,也吃了药,都不见效。听闻路大夫过来,那丫鬟虽有心求医,却不敢奢望。我与她毕竟主仆一场,瞧着实在于心不忍,便冒昧来为她求上一求,不知路大夫可愿前往医治?”
秋岚珺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许如意定然是在说谎,想将她诓骗过去,不知有什么招数在等着她。
可人家话说得漂亮,她若拒绝,便成铁石心肠冷血狠毒之人。
秋岚珺甚至没有犹豫,直接便开口应声:“快些带我过去,莫要耽误了病情。”说完起身,又朝带她进来的老管家道:“还请这位管家伯伯随我一道去。我虽是大夫,毕竟是年轻外男,就这样进贵府后院给女子瞧病,怕是不太好。”
老管家心赞路大夫年纪虽小却十分懂事,行事竟这般稳妥,很能让人信任。
许如意皱眉,有心想拒绝管家的陪同,可又怕开口拒绝会显得很刻意,便将话又咽了回去,只给身边的丫鬟使了眼色,让她们赶紧想辙。
丫鬟垂着头,悄悄退了出去。
刚刚小姐说院里有丫鬟重病,药石无医。所以她现在必须找到一个这样的病人。哪怕是装,也得装出样子来。还得制造一件事拖住管家,如此才能让小姐如愿。
告别许太傅,秋岚珺跟着许如意及老管家一齐往后院去。
绕过几处夫人奶奶们住的院子,来到一处装饰的极雅致的小院,名为‘意林居’。
意林?
秋岚珺暗笑,摇了摇头。
林与翎同音,她这是将心思都摆在台面上来了呀!
在古代这样的社会,像许如意这般性子的女子,还是十分少见的。
刚进院子便听见里头传来女子的喊痛声,十分浮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里头在演生孩子呢。
她心里大约有数。以她现在的衣装打扮,在许如意眼里就是个男人,将一个男人骗到自己院里来搞事情,无非是两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