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老太太呆住,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儿子。
儿子还是她的儿子,可儿子刚刚说出的话,却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向来孝顺的儿子,刚刚竟然说要送她回老家。
老家有什么?破房三两间,还是在远离城镇的乡村里。
她早已习惯了京都城的富贵闲适,如何能接受再回乡村受苦的日子。
呆愣了一瞬后,她猛的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嚎地,上骂祖宗老天爷,下骂没良心的儿子儿媳,便是黎家也没能幸免,被她一并骂了进去。
看着毫无形象涕泪横流的母亲,贺知文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羞愤。母亲就是这样,总是不分场合的坐地哭闹。他从前还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没有外人在场,黎玉也是个爱面子的,大多时候都会选择妥协,用各种方式安抚母亲。
可如今,当着岳母和小舅子的面,他真真是无语至极,羞的无地自容。
黎夫人已然达成目的,便也见好就收,朝贺知文道:“玉儿体弱,受不得劳累,这桩事你自己看着办,若让玉儿插手。”说着给黎玉身边的丫鬟递了个眼色。丫鬟会意,立马扶着黎玉回房去了。
黎夫人见女儿走了,看也不看亲家母毫无形象的哭嚎,转身就带着儿子和路大夫离开贺家。
待外人都走光了,贺老夫人的哭声还在继续,却没有先前那么夸张,锤胸的手劲也不如先前大了。她似乎发觉了,今天儿子有点不对劲,好像并没有像从前那样哄她的意思。
李银铃见黎律走了,这才回过**漾的神思,挨在姑母身边蹲下,悄声道:“姑母,我瞧着表哥像是生气。”
贺老太太一听这话,哭声一顿,偷眼去看儿子,立时对上儿子冷漠又复杂的眼神。
“哭够了吗?”贺知文道。
贺老太太一愣,随即怒从心来,猛的爬起身,冲到儿子面前,狠狠甩出一个耳光。
贺知文没躲,就这么硬直的挨了一巴掌。
母亲从来没打过他,这是第一次。
原来母亲的手劲这么大,打起来还挺痛。
他突然就想起去年的某一天,他忙碌了一天回到家里,瞧见妻子泛红的眼睛,以及不断闪避着的脸。
他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摇头,明明在微笑,眼里却有泪水流下。
后来,他看见妻子白嫩的脸颊肿起,还有明显的指印在上边。
几番询问才知,原来是李银玲的父亲,也就是他舅舅来家里借钱,一口开便是三百两银子。
母亲哪有什么钱,莫说三百两,便是三十两也没有。
况且舅舅家又不做生意,平日在奉阳就是种地的,突然要三百两做什么?黎玉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舅舅迷上赌博,借了赌场二百两银子,现在着急还,这才奔来京都找母亲借钱。
母亲拿不出钱,又不想在弟弟面前失了脸面,便让黎玉掏这个钱。
黎玉不肯,说赌徒借钱是有借无还,且有一就有二,将会是一个无底洞。
母亲见黎玉不肯拿钱,上前便狠抽了黎玉一个耳光,又亲自拿铁锤砸开黎玉的私库房门,自取了三百两银子拿给舅舅。
他当时也生气,却并没有过多的苛责母亲,只是在两头周旋讨好,最终化解了纠纷。呵——是他自以为化解了。
今时今日他也挨了母亲一个耳光,才知道被人打耳光是这么痛的。
黎玉那样的千金小姐,被首富岳家娇宠长大的女孩子,竟然要在这里受他母亲的气不说,还被打耳光。
想到今日岳母的愤怒,若黎玉将这件事说出来,恐怕明日他贺知文就要带着一家老小流落街头。
贺老太太打完就后悔了,这可是她的宝贝儿子,她后半生的倚靠,她怎么能打他呢。
“知文——我——”
贺知文面不改色,只眼神凉淡了几分,“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若消了气,便去收拾东西吧。”
贺老太太一听这话,急得双手猛颤,尖声道:“你——你真的要送为娘走?”
贺知文点头:“自然是真的。既然母亲无法与玉儿和平相处,那儿子只好送母亲回老家。母亲放心,儿子会派您用惯的下人跟着一起回去,断不让您再受苦。”
厅堂里的几个下人面色一变,心里都打起了鼓。谁愿意跟这难缠的老太太回乡下啊!京城不好吗?